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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在她的認知里,既然已經把我們剝光了畫在紙上,既然已經把娜娜的骨頭都看透了,那她也就沒必要在我們面前保留什么隱私。我們是素材,是工具,是這間屋子里的擺設。誰會防備一個擺設呢?
Vivan拿起一張錫紙,熟練地折成一個兩頭翹起的小船形狀。她伸出修長的手指,捏起一顆紅色藥丸放在“船”里,又撒了一點白色粉末。
“老師……”娜娜似乎意識到了什么,身子往后縮了縮,“這是……”
“藥。”Vivan淡淡地說,頭也沒抬,“治頭疼的。”
她拿起打火機,在錫紙下面晃了晃。
“啪。”
藍色的火苗竄了起來,貪婪地舔舐著錫紙底部。
一股奇怪的味道飄了出來,那是一種帶著甜膩的、焦糊的、類似于烤焦的香草和某種化學清潔劑混合在一起的氣味。味道并不難聞,甚至有一種詭異的香。那香味像是有鉤子,順著鼻腔鉆進去,勾得人腦仁發麻。
隨著那一縷極細的白煙升起,Vivan的臉變了。
原本那種清冷的、端著的藝術家架子,在那股煙霧里迅速坍塌、融化。她的眼神開始渙散,瞳孔放大,那種厭倦和疲憊像潮水一樣退去,被一種虛假的、亢奮的光亮取代。
她低下頭,嘴唇湊近那縷煙,手里拿著一根切短了的吸管。
她深深吸了一口,動作不再優雅,甚至有些貪婪。她的臉頰凹陷下去,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像溺水的人在拼命吸取最后一口氧氣。
呼——
吸氣聲在安靜的房間里被無限放大,像是一條蛇在嘶鳴。
帕嫂就站在旁邊,手里還拿著那個裝點心的空碟子。她沒有阻止,沒有驚訝,甚至體貼地往旁邊挪了一步,用寬大的身軀幫Vivan擋住從窗戶縫里吹進來的風,好讓那簇藍色的火苗燒得更穩。
她看著Vivan吸食,就像剛才看著娜娜吃點心一樣,眼神里充滿了一種毫無底線的寵溺。
“好點了嗎?”帕嫂溫聲問,語氣關切。
Vivan閉著眼,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口煙霧噴在帕嫂那件洗得發黃的圍裙上,很快就散了。
“好多了。”Vivan的聲音變得飄忽,像是從云端傳下來的,帶著一種軟綿綿的沙啞,“帕嫂,你帶他們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哎,好。”
帕嫂轉過身,對我們招招手,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依舊掛著慈祥的笑。
“走吧,娃兒。讓阿贊歇會兒。”
娜娜有些發愣,她看著Vivan那張在煙霧后變得模糊的臉,又看看桌上還在冒著余煙的錫紙。
“這藥……”娜娜突然問了一句,眼神里帶著一種無知的渴望,“我也能吃嗎?我頭也疼。”
我心里猛地一緊,下意識要去拉娜娜。
沒等我動手,帕嫂先說話了。
“這藥苦。”
帕嫂笑著,從碟子里拿起最后一顆做成櫻桃樣子的綠豆糕,塞進娜娜嘴里。
“小孩子不吃苦的。吃這個,這個甜。”
她是哄孩子的語氣,娜娜被塞了一嘴的甜膩,只能懵懂地點點頭,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屯食的倉鼠。
我拉起娜娜,跟著帕嫂往外走。
走到門口,我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頭。
屋里沒開燈,光線很暗。百葉窗把外面的陽光切成一條一條的,落在地上像柵欄。
Vivan坐在陰影里,臉朝向我們。
那縷白色的煙霧還沒散盡,像一條細細的蛇,盤旋在她頭頂。
她的嘴角扯得很大,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露出整齊卻在陰影里顯得森白的牙齒。那雙眼睛在煙霧后面亮得嚇人,瞳孔黑洞洞的,像兩個要把人吸進去的漩渦。
那個笑容彌漫在那種甜膩焦糊的化學氣味中,顯得扭曲而詭艷。
她看著我們,又好像根本沒看見我們。在那團煙霧里,她看到了什么我們看不見的東西——也許是靈感,也許是地獄,也許是她那個所謂的“西西弗斯”終于推著石頭飛上了天。
帕嫂站在門口,用那雙像樹皮一樣粗糙的大手,輕輕關上了門。
“咔噠。”
門鎖落下的聲音,輕得像一條跨不過冥河的生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