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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她才慢吞吞地、百無聊賴地把吊帶裙的帶子拉上去,遮住身體。她的動作遲緩而隨意,甚至有些懶散,就像是一個剛洗完澡的人隨手披上一件浴袍。
“看夠了嗎?”
露露的聲音傳來,帶著一股子剛被使用過的疲憊和冷意。她果然看見我了。
我有些尷尬地從陰影里走出來,腳下的水坑被踩得嘩嘩作響:“露露姐。”
“走吧,一起回去。這鬼天氣,連個像樣的客人都沒幾個。”她沒罵我,甚至沒問我為什么在這兒偷看。她從那個同樣濕透了的手包里摸出一包煙,但因為受潮怎么也點不著,便煩躁地把整包煙連同打火機一起扔進了路邊的臭水溝里。
我們并肩走在回金粉樓的路上。雨勢漸小,空氣中那股精液和汗水的味道漸漸被食物的香氣取代。巷子口的夜宵攤已經支起來了。
“老板,兩份香蕉煎餅(Roti Gluay),多加煉乳。”露露說。
她向我嫣然一笑,這是今晚我見到她露出的第一個笑容,從裙子口袋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筆遞給老板:“我請你。”
老板是個皮膚黝黑的本地大媽,熟練地揪下一團面團,在鐵板上攤開,打入雞蛋,切入香蕉片。黃油在高溫下融化,滋滋作響,散發出一種霸道的、甜膩的香氣,瞬間蓋過了街道上的腥臊味。
露露靠在三輪車邊,看著那張正在煎炸的面餅出神。她的頭發還在滴水,裙子下擺沾滿了泥點,但她看起來卻異常平靜,仿佛剛才那個在巷子里被按在墻上的人根本不是她。
“這攤子有些年頭了。”她突然說,“我還是男的時候,它就在這兒了。那時候我路過,聞著這味兒走不動道,但是......”
我看著她側臉上的輪廓。如果不看淺淺凸起喉結,她美得像一尊精雕細琢的蠟像。
“姐姐什么時候做的手術?”我問。
露露愣了一下,仿佛我問的是一個上世紀的問題。她從老板手里接過剛炸好的煎餅,那是熱騰騰的、淋滿了煉乳和白糖的碳水化合物,是這苦澀雨夜里唯一的甜。她順手從老板擺在攤頭出售的散煙盒里抽了一支,扔過去五銖硬幣,低頭就著防風火機點了火。
“不記得了。”
她深吸了一口,煙霧混著煉乳的香氣在雨后的空氣里散開。
“真不記得了。可能是三年前,也可能是五年前。”她瞇起眼睛,看著裊裊升起的煙,“那時候我還留著短頭,看著那些做完手術回來的前輩。她們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一種笑,不說話,就是笑。那笑里頭好像藏著什么天大的好秘密,像是剛從那邊的世界偷回了什么寶貝。”
她彈了彈煙灰,動作有些遲緩。
“我當時就想啊,那肯定是一種很好的日子。只要挨了那一刀,只要那個洞開出來,我就能鉆進去,等到再出來的時候,我就不是我了,就是一只蝴蝶,或者別的什么干凈的東西。”
露露低下頭,咬了一口煎餅。酥脆的面皮在齒間碎裂,發出咔嚓的聲響。
“所以我攢錢,像剛才那樣忍著惡心讓人弄,把錢一銖一銖地存進罐子里。等到終于躺上那張床,等到麻藥勁兒過了,紗布拆了。”
她嚼著香蕉,眼神有些發直,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的沼澤,聲音輕飄飄的。
“我低頭一看,除了下體多了一個洞以外——什么都沒有。”
她抬起夾著煙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下面,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荒謬的神情。
“真的,阿藍,什么都沒有。那個洞就只是個洞。它不會發光,也孵不出蝴蝶。它就是在那兒,張著嘴,等著吃飯,等著發炎,等著老去。”
露露不再說話了。她把最后一口煎餅塞進嘴里,甚至沒怎么嚼就咽了下去,像是要用那團甜膩的面團把喉嚨里涌上來的什么東西強行壓回去。
“吃吧。”她拍了拍手上的糖霜,拉了拉下滑的吊帶,“趁熱吃,涼了就只剩下一股油味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