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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弄秋手一抖,果酒驀然灑了褚青綰一身,她低低地驚呼了一聲,趕緊請罪:“是奴婢手抖,主子恕罪。”
類似這種宮宴,為了以防有意外發生,各宮主子不會只準備一套衣裳。
顧美人朝她們看了一眼,她到底心善,提醒了一聲:“褚美人趕緊去換身衣裳,否則殿前失儀,被人捉住了錯處,總是不好的。”
褚青綰有點頭疼一樣,點了點弄秋:“你啊,毛手毛腳的。”
說著,她站起來,和弄秋一起低調地往偏殿走去,頌夏沒跟著去,待會褚青綰還要回來,她得留下,替主子留意殿內發生的事情。
正殿熱鬧,也襯得偏殿安靜,弄秋將備用衣裳拿出來,簾子也徹底拉起,四周徹底沒了外人。
褚青綰臉上頭疼的情緒褪去,她皺眉,格外冷靜地問:“發生了什么事情?”
問出這番話時,褚青綰心底沉甸甸的,究竟發生了什么,要讓弄秋這般提醒她?
她對弄秋太了解了,一見弄秋進來的狀態就不對,略施粉黛不是要添顏色,而是要遮住臉色的慘白。
褚青綰也清楚弄秋對她忠心,不到情非得已,弄秋絕不會叫她在外人面前失儀。
弄秋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她也壓低了聲音,顫抖著和她說:“主子,奴婢看見有人殺人……”
她聲音壓得極低,顧不得在大庭廣眾下出錯,只想趕緊把事情告訴主子,因為她擔心若是待會事發,主子卻還是一無所知,或許會遭了別人算計。
弄秋將她看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褚青綰。
褚青綰一點點睜大了雙眼,呼吸都逐漸放輕,半晌,她才出聲,聲音有點啞澀:“死的是誰?”
弄秋趕緊抹了一把眼淚:“路公公說,被扔下的那人是張御女。”
甚至不是什么奴才,而是正兒八經的主子,這宮中等級分明,便是宮宴和請安時,也總有人插不上份。
御女的身份低,連請安的資格都沒有,像今日這種宮宴,御女和官女子也無法參加的,這些人便是失蹤了,除了她們自己的奴才,一時半會兒也根本不會有人注意。
怨不得這宮中人人都想要往上爬,否則,連死都會死得悄無聲息。
褚青綰其實認得張御女,她們曾同在儲秀宮待過一個月,張御女出身梧州漳縣,出身低微,叫她在儲秀宮時也是格外安靜,格外擔心會惹是生非。
許是出自南方,她長相在宮中不能說是出類拔萃,但一口吳儂軟語卻是真的叫人忍不住對她生憐。
褚青綰心底一陣泛涼,不愿再去回想,她握緊了弄秋的手,讓自己保持冷靜,她替弄秋擦了擦眼淚,低聲問:“是不是嚇壞了?”
她沒有直面當時的場景,都覺得心驚膽戰,遑論身臨其境的弄秋呢。
弄秋忙忙搖頭:“奴婢沒事。”
這話一點也不可信,但弄秋不想叫主子這個時候還在替她擔心。
褚青綰想起弄秋提起的小路子,她輕微蹙眉,低聲道:“那位路公公說得沒錯,既然當時沒有揭發,現在能做也只有按兵不動,靜待事發了。”
她有點不解,張御女那般膽小,不可能主動得罪人,怎么會被人下此毒手?
如果不是張御女得罪了人,便只有一種可能性——殺人滅口。
究竟是什么秘密,才值得背后這人直接動手殺了一位宮妃?
褚青綰握住了手帕,止住了手指的輕微顫抖,她入宮有兩個月,許是宮中一直沒發生什么,叫她也有一種宮中平靜的錯覺,張御女的死也是徹底提醒了她,這宮中可不什么能夠休養生息的地方,或許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處處都是殺機。
褚青綰沒有在偏殿久留,她和弄秋一起回了正殿,顧美人也看見了弄秋有點微紅的眼眶,只當她是做錯事被褚美人罵了一頓。
害得主子殿前失儀,只被罵一頓,其實已經是極輕的結果了。
褚青綰才坐下,兩盤月餅被端了上來,她和顧美人各一盤,恰好上位響起周貴妃的聲音:“今日是中秋佳節,御膳房特意準備了月餅,各位都嘗嘗看御膳房的手藝。”
月餅做得很精巧,叫人一眼望去都有點舍不得破壞,唯一不好的是,許是為了方便食用,月餅被切成了一個個的小塊。
褚青綰掃了一眼,見眾人都嘗了月餅,她有點遲疑。
卻不料,她只慢了一拍,就被上位的周貴妃看見了,周貴妃笑著問她:“褚美人可是不喜歡吃月餅?”
褚青綰一頓,她赧然搖頭道:“不是,嬪妾只是覺得這月餅甚是精巧,一時有點不舍得下口。”
這話一聽就假。
胥硯恒短促地悶笑了一聲。
周貴妃面上神情如常,只有眼底身處的笑意寡淡了些許,她依舊如常地打趣褚青綰:“你要是喜歡,本宮待會讓御膳房再給玉瓊苑送過去。”
聞言,褚青綰知道她不能再遲疑,她似被打趣得不好意思,捻起月餅咬了一小塊,滋味軟綿清甜,其實味道真的不錯。
頌夏也低聲和她解釋:“主子放寬心,每年中秋都有這一道讓眾人共食月餅的流程。”
褚青綰心底一個咯噔,這解釋越發叫她放不下心。
固定的流程,就代表最容易被做手腳。
褚青綰有點頭疼,但吃都吃了,總不能再吐出來,她也只能盼著是她疑心了。
中秋宴安然無波地過去,待宴會要散時,才是眾位妃嬪關注的關鍵,愉妃也偏頭朝胥硯恒望去,她不作掩飾,眼波流轉間笑著道:“臣妾來時,叫宮中備了醒酒湯,您今日喝多了酒,就這么睡下,明日可是會不好受的。”
她這話中的意思就差擺在了明面上。
周貴妃難得皺眉,她將自己擺在中宮的位置上,總覺得今日皇上也應該去朝和宮的。
何修容見這一幕,敢怒不敢言,她倒是也想爭,卻是沒有那個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