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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硯恒坐了下來,周貴妃挨著他一起坐下,他的視線轉移到太后身上,問:“貴妃是哪里惹您不高興了,她平日要照顧公主,還要處理宮中事務,難免有疏忽,若有不得體之處,母后教她就是,何必嚴苛?!?
他甚至問都沒過問發生了什么,就將一切歸于太后對周貴妃的嚴苛。
愉妃忍不住地握了一下手帕。
每到這個時候,愉妃總是看不透皇上,明明她才是最得圣眷的人,但皇上對周貴妃的偏袒總是異于旁人。
太后臉色也不好看,她對這個皇兒著實失望。
她一見胥硯恒偏袒周貴妃的模樣,只覺得刺眼。
太后其實曾想過挑撥離間,先分化周貴妃手中的權利,再一點點地攏到自己手中,她甚至提議過讓愉妃接手一部分宮權,但全被胥硯恒不動聲色地駁回。
如果坐在這里的人是皓兒,又豈會因為別人而駁她的意愿?
周嬤嬤奉上茶水,輕微的聲響喚醒了太后的理智,她深呼了一口氣,冷聲道:“就是你一直偏袒她,才叫她有恃無恐,如今連哀家都不放在眼中!”
胥硯恒半點不受影響,他瞥了眼周嬤嬤端上來的茶水,碰都沒碰一下:“貴妃對母后向來敬重,許是什么地方有誤會,母后何必跟她一個晚輩計較?!?
太后氣結。
親眼目睹皇上母子爭執,褚青綰連呼吸都不敢大聲,但這一刻,她也徹底了然,絕對不能和太后有牽扯。
這宮中看似高位眾多,但皇上大權在握,那么宮中真正的主子就只有一個。
她記得父親提起過,當今圣上登基前,太后娘娘不過是后宮的一位修容娘娘,堪堪成為一宮之主,宮中至今沒有皇后,也和圣上登基前不受重視有關。
胥硯恒登基前,已經二十有二,早是過了及冠的年齡。
得先帝看重的其余皇子早在十六七歲時就被指了王妃,而胥硯恒登基前僅有兩位側妃,甚至愉妃還是最后一年才入了王府。
在胥硯恒登基時,太后曾提議讓胥硯恒娶周家女為后,被皇上直接拒絕。
從那以后,兩人本就平淡的母子關系更是直線墜冰。
太后和周貴妃雖然都是姓周,卻非是一家,也都算不上什么名門望族,便是褚青綰,也自信在家世上壓過兩家一籌。
周貴妃和愉妃背后的母家,都是圣上登基后,才漸漸興盛起來,發展至今,也頗成氣候。
換而言之,在胥硯恒登基前,他的后院女眷其實根本沒辦法給他提供什么助力。
也因此,眾世家對皇后之位虎視眈眈。
褚青綰也有一種微妙的心思,她甚至覺得后位也只是胥硯恒的一個誘餌,便是勾著眾世家蠢蠢欲動替他賣力。
胥硯恒初登基時,對后位該立誰總是猶豫不決,叫外人都覺得自己或許也有希望。
各世家也因這時候后宮還沒有自家女眷,對立后一事沒有緊緊相逼,甚至默契地放置一旁。
如今眼見后宮妃嬪背景越來越盛,而世家再想重提后位一事時,恍然發覺胥硯恒早已大權在握,成為他們頭頂臥憩的猛獸,壓得他們都喘不過氣來,遑論再任由外人擺布。
褚青綰思緒回攏,再抬眸,就見周貴妃越坐越直,臉上也迸發了笑意,再沒有先前的憋悶之色。
她忍不住地轉頭看向胥硯恒,驀然撞上某人漆黑的瞳孔,褚青綰一驚,險些碰倒了杯盞。
她忙忙收回視線,不敢再亂看。
請安散罷,褚青綰和一眾人緩慢地退出慈寧宮,鑾駕還停在宮外沒有離開。
眾人不由得越走越慢,恨不得停在鑾駕前,但沒人有膽子敢這么做,就連周貴妃都心知肚明圣駕肯定不是在等她。
否則,離開慈寧宮時,胥硯恒完全可以和她一起出來。
周貴妃上了儀仗,她臉上的情緒終于寡淡下來,適才被胥硯恒維護的好心情一剎間煙消云散。
梅影不太懂:“娘娘這是怎么了?”
周貴妃的視線從鑾駕上收回,她語氣淡淡:“沒什么?!?
她只是在想,不論是登基前還是登基后,胥硯恒有特意地停下來等待過她么。
是沒有,還是她不記得了。
周貴妃閉了閉眼。
愉妃也早看見了鑾駕,她和眾人不同,她到底被胥硯恒寵得膽子大一些,眾人只能欣羨地看著愉妃不緊不慢地上前。
提花簾果然被掀開來,眾人聽不見胥硯恒和愉妃說的話,但見愉妃癟了癟唇,妥協地轉身離開。
不過離開前,愉妃橫眼掃過眾人,似乎是在眾人間尋找什么。
褚青綰有點愕然,愉妃都沒有成功,那胥硯恒這是在等誰?
似乎也聽到了她的疑惑,魏自明朝她走過來,捧笑著道:“褚美人,皇上說順路送您回玉瓊苑?!?
四周人聽見,立刻轉頭看向褚青綰,臉上都有震驚之意,像是不懂為何褚青綰會獨得皇上看重,但視線在褚青綰臉上掃過時,震驚和不解又全部被咽下。
褚青綰也愣了一下,她姣姣黛眉驀然染上欣喜,剎那間的春色盎然,叫身后的金桂都黯然失色:“公公說得當真?”
魏自明心底咂舌:“奴才不敢誆騙美人主子?!?
褚青綰當然知道他不可能假傳圣上口諭,但不妨礙她做出驚喜的模樣,她拎著裙擺快步走向鑾駕,誰都看得出她的迫不及待。
鑾駕內有人在閉目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