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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燈光晃了幾下,像是隨時可能熄滅的殘燭,搖搖欲墜地照亮腳下的碎石。
但至少夠用了。
他稍稍松了口氣, 準備站起來,可剛一起身,那股被壓抑的疼痛如潮水般卷土重來,狠狠撞擊著神經,痛得他眼前一陣眩暈。
葉云樵深吸了一口氣,強行穩住身形,扶住墻壁,咬牙邁步向前。
不能停下。
一步,又一步。
礦洞的通道幽長昏暗,潮濕的空氣透著難以言喻的壓抑,地面坑洼不平,碎石雜亂堆積,每一步他都走得極其艱難。
可葉云樵始終沒有停下。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時間在這里被拉長成了一個無止境的黑洞。
忽然,“啪嗒”,燈滅了。
手電筒終于徹底損壞,周圍陷入死一般的黑暗。
葉云樵的心猛地一沉,可他還沒來得及反應,眼前就亮起了一束更明亮的光。
光線穿透黑暗,映在他的眼底,像一線破曉的晨光。
而那道光的盡頭,是一個熟悉得刻進骨血的身影。
秦知憫氣息凌亂地沖過來,沒有絲毫猶豫地伸出手,將葉云樵狠狠抱住。
“阿樵!”
葉云樵怔了一瞬,唇邊的血腥氣還未散去,他一時間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現實,還是被拽進了一場虛幻的夢境。
可他收緊手臂,胸腔里的心跳是真的,耳邊滾燙的呼吸也是真的。
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秦知憫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找到他了。
礦洞四通八達,分岔路口無數,稍有偏差便會迷失方向,走入絕境。
但就像是有一條永不掙脫的絲線,牽引著他們,重逢相擁。
如同那大雪紛飛的除夕夜,他們破開重重阻礙,穿越風暴、穿越時間。
終于相見。
秦知憫緊緊抱著葉云樵,感受著懷中真實的溫度,直到胸腔里翻涌的情緒終于平息,他才后知后覺地察覺到不對勁。
葉云樵的呼吸,比平時淺得多。
他的身上,也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這絕非僅僅是沾上別人的血跡。
秦知憫松開些力道,低頭一看,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血。
腰間溫熱的,已經滲透衣料的血跡。
哪怕是在昏暗的光線下,那觸目驚心的紅色,依然讓人心頭劇震。
阿樵受傷了,受了很嚴重的傷。
葉云樵伸手撫開他緊皺的眉心,嗓音溫和:
“沒事,不嚴重。”
可他這輕描淡寫的安慰,落在秦知憫耳中,反倒如同一根燃燒的火線,直直點燃了他壓抑的情緒。
“怎么可能不嚴重?”秦知憫的聲音驟然拔高,尾調卻忍不住發顫,“這么多血,怎么可能不嚴重?”
他盯著那道傷口,想去觸碰,卻又生怕加重他的疼痛。
他抬頭,看著葉云樵,只看到他臉上掛著的柔和。
秦知憫想問很多問題,想問他是怎么受的傷,想質問他為什么不等自己去找他,甚至想怒吼他為什么總是這樣,明明自己都快撐不住了,還要強撐著安慰別人。
可所有的話到了嘴邊,最終卻化作了一句低啞的呢喃:
“對不起,阿樵。”
他又一次沒能好好保護他。
葉云樵搖了搖頭,捧住秦知憫的臉龐,認真凝視他的眼睛,讓他看到自己的堅定和愛意:
“知憫,你沒有任何對不起的地方。”
“你擔心我,我也擔心你。我不可能讓我喜歡的人一個人面對危險。”
“所以我一定會去找你,因為我相信,你也會來找我。”
他們說著話,想維持這難能可貴的寧靜,可此時前方卻傳來喧鬧的聲音。
有人在狂奔,有人在怒吼,雜亂的腳步聲回蕩在礦道里,壓迫著僅剩的時間:
“快,別讓他跑了!”
這明明是萬分危急的時刻,葉云樵卻忽然輕輕笑了起來。
笑意柔軟,好似那道極深的傷口毫無痛楚:
“我想回家了。”
葉云樵頓了頓,眸色深邃,訴說著一個最平常不過的愿望:
“知憫,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他想念那青磚灰瓦,飛檐翹角的宅院,想念庭院里搖曳生香的桂花樹,書房一角堆棧的書卷,想念他們共度的晨昏。
想念他和秦知憫那個共同的家。
秦知憫喉頭微澀,嗓音低啞,緩緩點了點頭。
他抓住葉云樵的手,十指緊扣,轉過身,望向逐漸逼近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