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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他擰著眉,原本就不大相信這些神神鬼鬼之言,若非事情發生得太蹊蹺,他也不會對這些神棍如此客氣說話。
戚雪被他不滿的口吻給嚇唬住了,趕緊醞釀著之前見到阿巳時候的那種感覺,馬上沖他笑了笑,“自然,人各有命,外力當然只能輔助,大人若指望有人能三言兩語改命,怕也是想得太簡單了些,容易遭騙。”
他不說話了,盯了她好一會,才揚手一擺,示意底下的隨從去備東西。
戚雪緊揪著的心臟才終于松了下來。
沒多久,黃符和狼毫筆便送來了。
朔風的目光一直盯在她身上,是審視也是看守,很有壓迫感,“可還需要些其他的?”
“不需要,那些東西,都是花把式。”
戚雪借了他的佩刀劃開一道傷口,蘸著血氣隨手畫了幾張自己也無法復刻的亂紋。
她一邊故弄玄虛畫著符,一邊隱約覺得殿中那帶著點腥臭的氣味竟真的消散了。
是她的血起到的作用嗎。
雖然阿巳的話現在回想看來不知能信幾分,但這一條似乎并未騙她,她身上,可能真的蘊藏著某些能克制妖邪的東西。
那侍衛的鼻子最靈,第一個發現的便是他,看向戚雪的眼神變了變。
“好了。”戚雪看著差不多了,收筆后將符撂在桌上,迫不及待就想走,“這些符紙,大人分下去給那些被狐貍下聘的人吧,我寫的多,應是夠了。咱們兩清,民女這廂便告退了。”
她剛躥出門,后面就聽人追了上來:“姑娘留步。”
戚雪自是不想留的,但腳還沒邁出去,眼前卻忽然凝聚了一片霧蒙蒙的東西,和昨晚上那種眼花的感覺如出一轍,不像真實存在的霧氣,倒像是蒙在她眼珠上擋住了視野。
戚雪有些害怕地揉了揉眼睛,但并未起到作用。
“姑娘?”侍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戚雪只能看清他的半張臉了,她用力眨了眨眼,周遭剩余的場景也在逐漸模糊。
“你怎么了?”侍衛觀察著她的眼睛,想看看是否又是裝神弄鬼。
“我有些看不清了。”戚雪揉著眼,但無論如何也趕不走那曾模糊的霧氣,“大人,可否給我些清水?”
她已經分辨不出他的神情了,忐忑等待片刻,好在是等來了回應:“那便請姑娘先在王府稍事歇息,鄙人將符紙貼了,有什么問題也好及時請教。”
很快戚雪被女使牽進了房中,為戚雪端來了清水,但無論她怎么擦洗,也都是無用之功。
獨身一人在這陌生的環境,戚雪難免開始心慌了,盡管覺得可能性不大,還是抓著女使的手懇求道:“能不能勞煩姑娘替我尋個郎中瞧瞧,眼睛里的毛病,拖久了怕難以治愈,大恩大德感激不盡。”
此時她已經只能看見女使一個模糊的輪廓了,她半晌沒說話,最后抽出手冷漠道:“姑娘在此稍事歇息,婢子告退了。”
戚雪心知攔不住,只能聽著門被關上。
她又摸索著去找水盆,想再清洗試試,但剛才明明還在手邊的銅盆,卻好像怎么也摸不著方向了。
戚雪咽了咽喉嚨,忽然覺得眼前的濃霧有了些變化。
如果此時房中還有第二個人,就能看見戚雪空洞無神的眼珠里,浮現出淺淡的金色紋路。但無人知曉,連她自己也未曾發現,她只知道眼中出現了一個明顯的方向,在東方。
有什么東西,在東方。
戚雪下意識往前走去,因為看不見而走得緩慢,但這間屋子卻是出奇的大,無論怎么往前,好像都走不到邊緣。
就這般,她竟是慢慢走進了另一間屋子。
根本就無暇思考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因為她眼前的霧氣又再出現了變化,它們好像找到了主心骨,在往同一個方向匯聚,又或者說,像是從同一個方向散發出來的。
一種詭異的念頭驅使戚雪繼續往前走,她隱隱覺得,若一直被困在那常規的世界中,被所謂的王府侍衛糾纏住,就會一直陷入被動,是沒法擺脫這個困境的。
或許會有危險,但唯有這些不同尋常的,怪力亂神之處,才是機會。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戚雪看清了東方有什么。
繚繞的霧氣纏繞在一個背影之上,看起來卻不像正常人該有的背影,輪廓非常模糊,似是某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具象化而成,戚雪莫名想到了佛家說的所謂‘法相’。
但眼前這一位渾身冒著鬼氣煞氣,顯然不會是什么慈悲我佛,恐怕這將她指引而來的霧氣,實則是什么不干凈的妖霧。
戚雪被這背影震懾到,下意識就想跑,但已經來不及了,面前的人被驚擾到,轉了身。
那一瞬間戚雪被奪走了所有呼吸。
明明五官輪廓都像是跳動燃燒的火焰,但仍是不難分辨出,這深邃銳利的樣子,這是那位小王爺。
狠厲到令人心生敬畏的樣子。
戚雪心下一陣顫抖,再想跑時發現已經根本拔不動腿了。
如果這里的一切,不是問心石上所顯現的‘真正的當年’,又或者阿巳的說法存有些許水分。那這里的一切,便只是個幻境。
若這里只是個幻境。
那么小王爺已死,面前這個,從開始就不是個人。
戚雪害怕極了,但卻只能睜大眼震驚看著‘他’大步朝自己而來。
戚雪發不出聲音,在這種極端的恐懼之下,心口有一種強烈的力量想要受到召喚,但卻因她找不到正確的方法而郁結在胸。
出來啊,我需要你。
強烈的祈愿,讓劇烈的白光涌現,戚雪也不知自己是怎樣看清,或者應該說是怎樣感知到的,這是一柄長劍,上彎下直的長劍,鋒利無比,上面篆刻著閃閃發光的銘文。
是了,這是鑄劍城飛入她心口的劍,她以為它是穿胸而過,實則是進入了她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