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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曲靈沒有配合著將手伸過來,他便彎下腰去拉曲靈的胳膊,隨后,又附上另外一只胳膊,涼爽粗黑的大手,一塊攥在曲靈細弱的,帶著孝牌的那只手臂上。
曲靈“啊”地叫出來,大喊著“疼!”
有人忙說:“李主任,她小胳膊小腿的,你別給拽壞嘍。”
李主任往聲音發出的方向看了一眼,是隔壁的鄰居,他擠出一個笑容,解釋說,“我也是怕這樣哭下去對孩子的身體不好,要不,你們女同志過來幫個忙,幫著把她送到我家里去。”
其他人紛紛搖頭,有個他聽不出來是誰的聲音說,“李主任你就在這里幫著小丫頭把問題解決了唄,到底是不是你家李小志搶了曲靈上高中的名額?如果是,就趕緊把名額還給人家,要不小心半夜里,曲鐵軍來家里找你,他可最疼這個姑娘了!”
這話一出,鴉雀無聲,眾人頓時覺得周圍陰風陣陣,開始炎熱起來的溫度忽然就降了下去。
雖說建國之后一直在破除封建迷信,好多寺廟、道觀都被砸了,沒人再敢在家里供奉保家仙、菩薩什么的,但是根植于老百姓內心里的神鬼報應一直都在,大家只是不敢明著提,公開討論罷了。
有個女人的聲音打破了這種寂靜,她“呸”了一聲,不屑喊道,“誰在這兒胡說八道?我們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我梁銀花行得正坐得端!”
第15章
示弱眾人循著聲音看過去,就看見李主……
眾人循著聲音看過去,就看見李主任的媳婦梁銀花扭著脖子,使勁挺著胸,一副大無畏又理直氣壯的樣子。
看見眾人都看過來,梁銀花有些得意地抱起胳膊,朝著曲靈說:“我不知道你個小丫頭為啥跑來我家找茬,反正,你的事跟我們家無關,你趕緊走吧,看你年紀小,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李主任感覺事情不妙,他這老婆一向沒什么腦子,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貨,他剛剛在院子里意識到事情不好,就把老婆留在家里,想著把曲靈弄到家里去,關上門來,隔絕眾人,再跟她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曲靈一個十四五歲,還在上學,又陡然失怙的小姑娘,他一個堂堂政工干部,還擺弄不清嗎?
沒想到,梁銀花不聽話,偏偏就跑了出來。
他頭皮一麻,趕緊拉了拉自己老婆的胳膊,打斷她的話,叱責道:“銀花同志,別這么說,她年紀小不懂事,你能跟著一般見識嗎?”
梁銀花不服氣,但在外人面前還是要給自己男人面子,便閉上嘴巴,只是朝著曲靈狠狠瞪了一眼。
曲靈此時抬起頭來,眼淚又蓄滿了眼眶,嬌嬌怯怯地說:“阿姨,我不是來找茬的,你別罵我。”
周圍圍觀的婦女們頓時又是一陣的心酸。
“不是我說,梁銀花,你這話說的也太難聽了,就這么一個小姑娘,敢來你堂堂李主任家找茬?”
有人忍不住為曲靈發聲,其他婦女們紛紛附和,誰都是有兒有女的人,要是誰家姑娘可憐兮兮,凄凄慘慘地過來求情,還被人這樣擠兌,哪個當媽的受得了?
一時間,對于她的同情高占了上峰,也不
再顧忌著李主任,紛紛開口,向著曲靈說話。
曲靈淚眼朦朧,感激地看向眾人。
梁銀花被自家男人責罵無所謂,但被別的婦女指責,可就不樂意了,眼神不善地瞄向眾人,朝著那個指責她的婦女說,“你跟這小丫頭一伙兒的?你打哪兒聽說我們家小志是搶了她的入學名額?我們家孩子學習好,思想品德好,本來就夠格上高中,還用得著搶她的?”
李主任頓覺不好,不能再讓梁銀花說下去了,這女人被人一激就口不擇言,別說著說著,再把真相說出來,有些事情做了,是打死也不能承認的,不然,名聲壞了,以后連評職稱,評優秀都會受影響。
他連忙清清嗓子,壓過了梁銀花的聲音,同時,粗魯地將她往后一來,拉得她險些一趔趄,而后瞪眼警告。
梁銀花滿漲的火氣頓時消減了不少,縮了縮脖子,沒敢再說話。
李主任立時換上一副和煦笑容面對著眾人,說:“不好意思啊,梁銀花同志這人一向心直口快,說話不太講究方式方法,她也沒有別的意思。”說到這里,他苦笑一下,說:“大家伙試想一下,大早晨的忽然有個小姑娘在你家里頭哭,誰心里頭都會有些不舒服,但我媳婦也有錯,不應該那么說曲靈。”
他的話還說完,就被一個虛弱的聲音打斷,“李主任,阿姨,是我的錯,我年紀小不懂事兒,我給你們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這個聲音正是曲靈,她說著,便想要站起來,可是蹲得太久了,下半身幾乎已經失去了知覺,她剛站起來,便往后面倒去。
人群里頓時發出陣陣的驚呼聲,無數雙手下意識地往前伸出,想要拉住她,可惜太遠了,鞭長莫及,幸好,她身后的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媳婦伸手,托住了曲靈,其他人怔愣片刻后,反應過來,幫著將曲靈身體扶正了。
曲靈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也不忘跟這些伸出援手的人道謝,而后,挪蹭著,往前走了兩步,朝著李主任和梁銀花鞠了個躬,抽抽鼻子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來討人嫌的,對不起!”
讓一個一身白衣,戴著孝牌的給自己鞠躬,那自己是什么,死人,遺像?李主任心里頭立時不快起來,但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連忙攙扶起曲靈,說:“你這孩子,我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曲靈楚楚可憐的小臉上立刻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來,又朝著李主任鞠了一躬,說:“謝謝李主任!”她扁扁嘴巴,說:“李主任,你是好人,我求求你,把名額還給我吧,這是我爸爸的遺愿,我不能讓他死不瞑目!”
“你這……”李主任躲到一邊,一時間就不知道該說什么好,這姑娘腦子是不是有問題,怎么不聽解釋,光說自己想說的呢?他忽然有了種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感覺。
旁邊有個婦女的聲音說道:“李主任,你就還給她吧,拿孤兒的東西,燙手啊!”
“就是李主任,不好這么欺負人的。”
“曲靈也太可憐了,要是曲鐵軍還在,可不能讓別人這么欺負這孩子。”
………
天南地北的口音,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都已經篤定了李主任一家確實搶了曲靈的名額,是在欺負人,李主任縱然能夠舌燦蓮花,在這種強弱對比太過明顯的情況下,也失去了讓人信服的基礎。
此時,人群中有傳出一個聲音,“曲鐵軍雖然不在了,但也是給礦上做出過貢獻的人,不能他一走,就讓人欺負他留下的孩子,不成就去找廠保衛處,讓張九鋼處長給斷斷官司!”
李主任聽得一驚,這事兒要是傳到廠保衛處去,就很難收場,自己欺負孤兒的流言很快就會傳遍均州鐵礦。張九鋼跟曲鐵軍都是軍轉干部,又是上下級,關系一直都不錯,要是張九鋼真給曲靈撐腰,自己可真就要吃掛落了。
他幫著兒子搶走曲靈入學名額這事兒,決定得有些倉促。是在得知曲鐵軍去世之后產生的。
他一直想讓李小志讀高中,奈何兒子成績不好,各方面的表現也很一般,按照正常選拔標準,根本就輪不上。取得高中推薦名額的那些同學,即便不是在廠里有頭有臉的,也都有父母兄弟作為依仗,他不敢惹。
他只是均州鐵礦財務處下屬的一個主任,在鐵礦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干部,但在均州市就不行了,也沒有能力再幫著兒子多要一個入學名額,便只能認命,準備著讓兒子畢業后就去礦上當工人,以后再慢慢想辦法轉成干部編制。
但曲鐵軍去世的消息傳出來后,他心臟狂跳,一個主意涌上了心頭。他去找了子弟學校初中部的校長,兩人喝了一頓酒后,李小志的事兒便辦成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