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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一個在職的主任比一個死了的副處長可有用處多了。等到錄取通知書發下來,一切塵埃落定,曲靈就是知道了,黃花菜都涼了,那時候便是去找張九鋼,頂多也就是被他罵幾句,還真能為了個曲靈跟他翻臉不成?
卻沒想到,這么隱秘的事情竟然提前讓曲靈這個當事人知道了,還找到家里來,鬧了這一出!
他懊惱、憤恨,腦子高速運轉著該怎么解決目前的困境,卻看見梁銀花又忍不想要說些什么,趕緊不留力氣地打了她一巴掌,打得梁銀花“哎呦”一聲捂住臉頰。
李主任打人的手剛收回來,就看見一位四五十歲,穿著灰不溜秋長袖四兜襯衫,身上打了七八個補丁,短短的頭發被卡子牢牢卡在耳朵后面的婦女撥開人群走了過來。
李主任心下一苦,心說,自己怎么這么倒霉,怎么把這位活祖宗給招引來了,這下更麻煩了!
曲靈自然也看到了來人,心中一喜,目光往人群里頭逡巡著,正看見李奶奶躲在一個高個子男人身后,臉龐上帶著得意的笑,見曲靈看過來,朝著她比了個大拇指,而后手指揮了揮,示意她轉過頭去,別被人發現了。
曲靈想要朝她笑笑,卻發現自己的嘴角僵硬,整張臉都是麻木的,不受控制,根本笑不出來。這種感覺她很熟悉,父親去世的那兩天剛感受過,就是哭多了的后遺癥,也是那時候,她才知道,人居然可以流出那么多的眼淚。
她轉過頭來,將目光落在來人身上。
第16章
解決這人是礦上革委會下屬的婦女主任……
這人是礦上革委會下屬的婦女主任邱衛東,是前些年鬧革命的時候上來的,不管這人真實的人品如何,但表面上塑造的是個公平、公正,會為廣大勞動群眾,尤其是婦女、兒童撐腰做主的一個形象。
今天的事情能不能成功,主要就看邱主任的。
顯然,這位邱主任在過來之前,就已經把這邊的事情了解了個七七八八。她目光在曲靈、李主任還有梁銀花三人身上掃了一眼,而后背過手去,目光嚴肅地看著李主任,開口說:“李主任,我聽說了你兒子李小志頂替了曲靈高中入學資格的事情,我要批評你,這是可恥的,自私的行為!”
饒是李主任了解這位邱主任,也沒想到她一來,就這么直白地批評自己。他剛要辯解,邱主任繼續說:“主席他老人家說,戀親不為親徇私,念舊不為舊謀利,濟親不為親撐腰。你為了你兒子,違反了身為一個干部的操行操守,李主任,如果你不改正,明天均州鐵礦的大門口,我將會親自貼上你的大字報!”
這是一點辯解的機會都不給,直接就給定性了啊!被貼大字報,接下來是不是就要組織工人們批判他了?
李主任想到這里,渾身一激靈。身旁原本滿心憤怒,覺得自己沒錯的梁銀花不知道什么時候低垂著頭,絞著手,大氣都不敢出。
李主任深吸口氣,還想試圖解釋,或者私下里聊一聊也行啊,可他剛開口,叫了一聲“邱主任,你聽我……”就被她給打斷了。
她一只手背著,一只手揮舞出來,說:“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我都了解清楚了,你不用多說?!?
李主任急了,可是不能讓邱主任貼自己的大字報啊,他心急如焚,忽地就脫口而出,說道:“我兒子已經報名了,畢業就進礦上,絕對不去上高中,這事兒是個誤會!”
邱主任審視著李主任,判斷他這話的真假。
李主任連忙把手舉起
來,說:“我向主席他老人家保證,我真沒搶曲靈的入學名額?!?
邱主任這才相信了他的話,轉頭看著旁邊的曲靈,瞧見她可憐兮兮的樣子,嚴肅的表情稍微軟和了些,說:“你爸沒了,但你還是均州鐵礦的弟子,要是有人欺負你了,去辦公室找我!”
曲靈滿目感激地看著她,重重地點頭,“謝謝,謝謝邱主任幫我做主!”
邱主任抬手,本想拍拍曲靈的腦袋,但曲靈比她還高,只好拍了拍肩膀,而后轉向李主任,點點頭,說:“既然是場誤會,李主任,我向你道歉,我今天魯莽了,沒有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就盲目批評?!?
她說著道歉,但語調中卻沒有一絲絲愧疚的意思,李主任自然知道,這是處理結果讓她滿意了,她想收尾了,且給了自己一個體面的臺階下。
不管心中有多么惱恨邱主任,李主任還是掛了笑臉,說:“沒關系,邱主任這也是替婦女兒童說話,職責所在,哈哈。”他又朝著人群揚聲,說:“大家都聽見了吧,就是一場誤會,現在沒事了,都散了,回去做飯吃飯,上班去。”
這話,有信了的,有沒信的,不管信還是沒信,見事情鬧不了更大,便都結伴離開,邱主任也走了,很快,現場就剩下李主任,梁銀花還有曲靈三人。
李主任的臉耷拉下來,梁銀花也是一臉的怒容,好似隨時都要沖過來,把曲靈暴揍一頓。
曲靈面上露出懼怕的樣子,但心里頭卻一點都不害怕。經歷了剛才的事情,好不容易將邱主任打發走,他們不敢動手,甚至也不會再口出惡言。
果然,李主任很快扯了扯嘴角,聲音柔和地說:“曲靈,進屋說說話?!?
曲靈猶豫了下,還是答應了,跟著夫妻倆進了屋子。
李小志正在灶臺邊上的小板凳上坐著,一看見曲靈,兩只眼睛就惡狠狠瞪過來,說:“曲靈,你還敢來我家!”
李主任大聲呵斥,“回你的屋去!”
李小志只好訕訕地去了西屋,臨走之前還用手指頭指向曲靈,好像在說:你等著,我早晚收拾你。
曲靈朝他笑了笑,氣得李小志狠狠甩著門簾子。
李主任說:“別跟他一般見識,這小子被他媽慣壞了?!彼f著,又指揮梁銀花,“快去給曲靈沏杯白糖水去。”
梁銀花還沒搞懂自家男人為啥還好聲好氣地對待曲靈,沒好氣地說:“沒熱水了!還沒顧上燒水,這丫頭就跑來鬧事了?!?
想想自家男人當著眾人的面說了李小志不去上高中了,不能一畢業就當干部,這都是眼前這個死丫頭鬧的,就是一陣兒的心疼,心里頭煩躁得不行,恨得牙根癢癢,還想喝白糖水,呸!
李主任不輕不重地瞪了梁銀花一眼,又轉向曲靈,說:“曲靈啊,當叔的可得批評你了,你這小丫頭啊,什么事兒不能好好說呢,鬧出這么大陣仗來,還是場誤會,以后讓你叔我怎么在均州礦上立足啊?!?
曲靈低著頭,沒說話。
李主任沒有等來曲靈的道歉,便愈加不敢小瞧她,剛剛在眾人面前,她那歉道得多真誠??!
可見,她就是裝的,故意擺出這幅姿態來,爭取同情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瞧著這個小丫頭整天帶著笑,樂呵呵,傻乎乎的樣子,以為真是個單純不知事的,沒想到,心思這么深沉!
要不是被她以往的樣子騙到了,自己也不會起了搶名額的心思!
不管心里頭怎么惱恨曲靈,但面上態度依舊是溫和的,李主任接著說:“看你年紀小,又剛沒了爸爸,我就不跟你一般見識了,不過,你可得記住了,以后不能再這么魯莽了。還有啊,你敗壞我名譽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你確定了你的名額沒被小志搶走,也放心了不是?再和人說起的時候,可不能再跟之前那樣,說什么名額是被我們搶走的,聽見沒?”
李主任把她叫進家里單獨談,本來就是想讓曲靈閉緊嘴巴的,他要把這件事的影響力降到最低。均州鐵礦上上下下這么多人,每天都會發生很多新鮮事兒,只要曲靈這個當事人不再言語,今天的事兒很快就會被人淡忘的。
這回曲靈點頭了。她還是一副有些膽怯,有些內疚的樣子,抿抿嘴唇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那,那學校那邊………”
李主任只覺得頭有些發暈,這是要讓自己徹徹底底的把名額還給她啊,想想跟校長承諾的那些,他就是一陣兒的心疼,什么叫偷雞不成蝕把米,他算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