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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行簡沉吟片刻,方道,“都會疼嗎?”
菊香見夫人閉目抿唇不想言語,福身回道,“回世子爺,不一定的。每個女子不同,夫人自小疼得厲害些。”
“嗯。”鐘行簡眉間輕擰,隔著帷帳看著薄被下忍疼而發顫的雙肩,放緩聲線,
“既然院正到了,不妨讓他看看,緩解一些疼也是好的。”
似是在同妻子商量。
女子來月事各有不同,即使自小就疼,也沒想過問醫吃藥的。
院正已經站在榻前請脈,江若汐實在沒什么力氣動,菊香將她的手請出,搭上錦帕,院正診脈后向回稟,
“世子夫人弦緊而澀,遲緩無力,是氣血瘀滯,風寒侵宮之癥。我開方調理三五月,可見效。”
“有勞院正。”
鐘行簡送走院正命人抓藥熬藥,自己坐在床沿上,試圖接替菊香正在做的事,
“我為她暖腹。”
菊香怔怔半響沒回過神,似是天上仙子謫下來掃地,
光聽就覺得格格不入。
雖然不可思議,菊香還是認真教給鐘行簡,“夫人這時小腹涼,手要搓熱捂在夫人小腹處,夫人會舒服些。”
鐘行簡聞言,常年清冽的臉上沒有半分變化,搓了半刻手掌,才伸進被褥,
他的手厚實而溫暖,因早年習武帶著薄薄的繭子,輕輕地將手掌覆蓋在她的小腹上,動作輕柔而堅定,似是在守護世間最珍貴的。
穿透了夜的寒意,一股暖流從小腹慢慢展開,漸漸地,原本微涼的手指也開始回暖,江若汐蜷縮的身體無聲無息地舒展開來,
江若汐閉目,靜悄悄的。在這一刻,所有的病痛與不適都仿佛離她遠去,只留下這份難得的溫暖與寧靜。
她半浮半夢地睡,心里記掛著弟弟,迷迷糊糊的。
菊香又給她備了兩個湯婆子,放在江若汐腰腿附近,才退出房間。
內室里只剩江若汐微弱而疲憊的呼吸聲,還有一動不動守在一旁的直挺背影。
藥湯熬好了。
濃濃的苦澀瞬時彌漫整個屋子,還好,在這時,江若汐聽到了好消息:幼弟被放出來,沒受什么皮肉之苦。
剛才只是以訛傳訛罷了。
府尹久經朝堂,知道各方底細,誰都不想得罪,自是誰也不敢動。
這刻,江若汐深刻而清晰地意識到權勢的輪廓。
就這樣毫無緩沖地攤開了甩在自己面前。
她求助無門的事,對鐘行簡而言,只是一句話。
他與生俱來握著這份權勢。
葉婉清想要的,許是也是這份權勢,而并非鐘行簡本人。
藥湯端到跟前,江若汐剛剛坐起還沒來得及接碗,碗從她面前滑過,被鐘行簡端在了手里,
他要喂藥。
在平常夫妻間再自然而然的一個舉動,在他倆之間,似是洞房那夜被褥下撒的谷物,不刺痛,卻硌著難受,
隱隱地,只剩不適。
一看鐘行簡就是生怕頭一次侍候旁人吃藥,菊香站在一旁,心無端懸了起來,他攪動著藥湯,垂下的眸眼里不知是什么情緒,
視線落在他不算輕柔的動作上,菊香真怕下一刻鐘行簡直接按著夫人的頭,把藥灌進去。
江若汐最怕藥苦,看著面前的苦湯汁在不斷地攪動,似是死囚犯在看儈子手磨刀,
直到鐘行簡舀起一勺,湊到江若汐唇邊。
似是暗地里較著勁,江若汐不想在他面前露一點怯,紅唇輕啟去含烏黑濃稠的湯汁,
“燙。”江若汐下意識驚呼出聲,臉即刻轉到一旁,在角落里皺起眉頭,袖袍掩著吐吐舌頭。
這些俏皮的小動作、小表情全部落在鐘行簡眼中,
妻子全然沒有表面上看得那么鎮定。
鐘行簡收回瓷勺,湊在嘴邊輕輕地吹吹,動作生硬得好笑,就像一個慣常習武的彪形漢,忽然坐在床邊繡花。
吹完,還湊在嘴邊試試溫度。
江若汐在瓷勺離開鐘行簡薄唇的一刻,奪過藥碗,一口氣灌進嘴里后,塞了個梅子,
面色雖有些蒼白,眼瞼仍是淡漠的疏離,
“多謝世子。”
“我說過,不必謝。”鐘行簡喉嚨驀然一哽,這句話他不知說過多少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