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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吸沉重,似乎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么,只能站在那里,閉上眼睛緩解內(nèi)心洶涌的情緒。
荷回躋鞋下榻,從身后去拽他的衣袖,“皇爺。”
皇帝不吭聲。
荷回默了下,說:“您別這樣,和我說說話,別不理我,我害怕。”
皇帝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行為興許嚇著了她,抿了唇,轉(zhuǎn)過身,見她一雙眼睛正水凌凌地望著自己,彎身將她橫抱起起來,重新放置在榻上。
就這么幾步路,他都舍不得她走,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沒吭聲,坐在她身側(cè),微垂著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荷回基本可以確定,他不是在對王植生氣,而是在對她。
她大抵能猜到緣由。
從京城到這兒,何止千里,她這樣一路長途跋涉,不是騎馬便是走路的,身上只是有些許擦傷和水泡,已經(jīng)是萬幸。
但凡她身子差些,腹中的孩子恐怕便不只是胎像不穩(wěn)的問題,而是早不在了。
這是他期盼已久的孩子,可卻因為她,險些有個好歹。
“是我不好,叫孩子這樣受苦。”荷回聲音低下去,心情有些低落。
聞聽此言,皇帝終于有了些許反應(yīng),他目光落在荷回臉上,眸光閃動,半晌,終于開口道:
“你以為,朕是因為你沒護(hù)好孩子同你生氣?”
難道不是么?
荷回抬起頭,語氣里夾雜著愧疚,“我聽說您沒了消息,便什么也顧不得了,這才忽略了他/她。”
她懊悔自己的粗心,然而心里卻清楚,即便時光倒流,她怕是還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這是她的皇爺,她的隨之,她不能將他孤零零地拋在這兒。
她沒法兒離開他。
他若是有個好歹,她也活不成了。
這念頭很不理智,可是她沒法子。
皇帝又不說話了,荷回從身后環(huán)住他的腰,將臉頰貼在他脊背上,垂下眼,卻看到他的手在微微發(fā)顫。
那顫動很小,像冬日里水面上蕩起的層層漣漪,輕輕的,毫不起眼,稍不留意便容易被忽略掉。
荷回身子一僵。
皇帝從未在她面前這樣過。
在她印象里,無論發(fā)生什么,他從來是沉穩(wěn)平靜的,像是一塊高大穩(wěn)妥的磐石,替她頂起頭頂這片天空,即便山河震動,他也依舊游刃有余,成竹在胸,好似這世上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難倒他。
可是如今,他的手卻在她夠不到的地方,輕輕地打起顫來。
“皇爺......”
她下意識抬頭去看他,急道:“我往后再不那樣沖動,會好好照顧孩子,不會叫他/她有一絲一毫的閃失,您別再生我的氣。”
她孕期本來情緒便不穩(wěn),如今乍然見皇帝這般,自然有些著急。
“朕確實生你的氣。”皇帝轉(zhuǎn)過頭來,聲音有些沉悶,“卻并非為了孩子。”
荷回不解:“那是為何?”
皇帝抿著唇,轉(zhuǎn)身將她重新妥帖抱在懷里,拍著她的脊背喟嘆道:“為了你。”
荷回一愣。
皇帝眸色沉沉,“你有孕在身,那般長途跋涉,若一個不慎,會發(fā)生什么?”
他終于低頭與她對視。
“你會小產(chǎn)。”
她年紀(jì)小,不懂這些道理,只以為小產(chǎn)不過是失去個孩子而已,卻不知對女子的身子傷害有多大,輕則疾病纏身,重則沒命。
這種事情他從小到大不知看了有多少次。
對此,太祖爺時,一位姓齊的選侍最為叫他印象深刻。
她為了討取太祖爺歡心,沒日沒夜苦練昆曲,卻不知當(dāng)時自己已有身孕,沒多久就見了紅。
齊選侍原本身子康健,小產(chǎn)后卻疾病纏身,得了血山崩,每日纏綿病榻,疼痛難忍,沒多久就撒手人寰。
因她撫養(yǎng)過他一些時日,她臨死前,彼時還是王妃的太后曾領(lǐng)著他前去探望。
即便過了這許多年,皇帝依舊清楚記得那日的場景。
滿屋的血腥氣直往鼻子里鉆,齊選侍躺在榻上,面無血色,瘦得已經(jīng)沒有人樣兒,睜著一雙無神的眼睛,像個垂死的老嫗。
明明她還那樣年輕,只是一場小產(chǎn),卻要了她的性命。
他沒法接受荷回變成那樣,連一絲一毫的可能都不能有。
在御醫(yī)說出荷回有孕的那一刻,他心底里忽然沒由來地升騰起一股難言的后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