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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感覺波濤洶涌,瞬間淹沒了他,以至于他感受不到任何新生命即將到來的欣喜。
明明他這樣期盼這孩子,可那一刻,他滿腦子想的,依舊是荷回,只有荷回。
是,她如今安然無恙,可萬一呢,萬一她在過來尋他的過程中發生意外,身子承受不住呢?
她會怎么樣?
他根本不敢想。
從京城到這兒,路那樣長,草原戈壁,大漠狂沙,她若是有個好歹,在那樣的環境里瞧不見他,她該有多絕望。
他怨怪她不顧及自己的身子,責備王植他們不攔著她反而跟著她一起胡鬧,他甚至生氣這孩子來的不是時候,叫她擔驚受怕,受了這樣多的苦。
但他最怪的,還是他自己。
是他思慮不周,不曾安排好一切護好她,他只想著留下王植他們伺候她,卻不曾意料到她會這般義無反顧地到這里來千里尋人。
他應該在離開京城前便再下一道圣旨,將她困在家里哪兒也去不了,如此,她如今便能好好在宮里養胎,而不是在這里受苦。
皇帝下顎微微收緊,悄然閉上雙眼。
荷回看著他發愣,未幾,終于抬手去摸他的臉,他身子微頓了下,呼吸比方才稍輕。
她后知后覺,輕聲問:“皇爺,您是在擔心我的身子?”
他生氣的原因不是因為她長途跋涉讓胎像不穩,而是因為她絲毫不顧及自己的身子,叫他擔心。
皇帝沒吭聲,只是掀起眼簾,瞧了她一眼。
只那一眼,荷回便知自己猜對了,瞬間有一股暖流在心頭涌過,叫她整顆心為之發酸發脹。
她緊緊抱住皇帝,喉頭有些哽咽,“您方才嚇壞我了。”
皇帝喟嘆一聲,緩緩將手放在她腰間,“你才真要嚇壞朕。”
他惡人先告狀,“這般不把自己身子當回事兒,若真有個好歹,你叫朕如何?”
荷回摟緊他,搖頭:“我錯了,真的錯了。”
她聲音帶著哭腔,“您別因為這事兒不理我,我受不了,孩子也受不了。”
單這兩句話,皇帝便自知此生徹底被她拿捏住,松開她,去捧她的臉,與她兩相對望。
“荷回。”他喚她,“沒什么比你的身子更要緊,別再叫朕這般擔驚受怕了,可好?”
“往后無論朕在不在,都要好生照看好自己,別有任何閃失,能不能做到?”
荷回看著他不說話。
皇帝輕啄她的唇,迫切地要她的答案,“好孩子,你說話,應朕一聲。”
荷回感受著這個男人對自己無微不至的關懷和寵愛,不知怎么的,就
想流淚。
她抬手捧住皇帝的臉,輕輕嗯了一聲。
皇帝目光閃動,隨即將她越發抱緊。
“您剛才好兇。”其實并沒有那么嚴重,可荷回卻仍舊忍不住撒嬌控訴他。
皇帝吻她的額頭,“是朕的錯,叫皇后驚著了。”
荷回搖頭,“我沒驚著,是孩子有些不大高興。”
她將皇帝的手拉到自己小腹上,輕聲道:“好孩子,爹爹方才是擔憂娘親,你別怪他。”
皇帝感受著手掌下跳動的溫熱,眉眼間稍微柔和些許,只是想著荷回方才害喜的模樣,便有斂了神色,告誡道:“好好的,別折騰你娘。”
到底是自己期盼已久的孩子,倒也舍不得對他/她說太重的話,“聽話,等你出來,朕給你糖吃。”
荷回噗嗤一聲笑了。
皇帝眼底難得閃過一絲尷尬,末了,嘆口氣道:“朕不會哄孩子,你教朕?”
荷回訝然,“皇爺難不成沒哄過寧......”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荷回連忙住了口。
皇帝將荷回松開,扶著她躺下,替她理好枕頭。
“沒有。”
皇帝輕輕嘆了口氣,“他出生時,朕正在外頭征戰,等回去時他已經能走路,或許是天性使然,他同朕并不親,頭一次見著朕,便嚇得尿了褲子。”
雖是第一個孩子,但他那時事忙,加之生李元凈的妃子言語無狀,曾犯過大錯,并不討他喜歡,因此他在試過幾次仍得不到李元凈一個好臉后,也就放棄了同他親近的念頭,將他交給太后撫養。
荷回靜靜聽著,忽然道:“若是孩子出生后,也同寧王一樣,您也會如此么?”
只是當一個嚴厲的高高在上的父親,而沒有任何旁的關心和親近。
“不會。”皇帝撫摸著她的小腹,道:“這是咱們的孩子,不一樣。”
說他偏心也好,說他不公也罷,他和荷回的孩子,從投胎的那一刻,便注定了在他心中的分量。
他會細心教導他/她,給他/她世上最好的一切。
自古以來,世人從來講究母以子貴,在他這里,卻顛了個個兒,變成子以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