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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的。如果貓眼平安無事,你至少會帶著一些耀武揚威的情緒來找我,可你沒有。”
裴野臉色更加陰沉。裴初看不見,卻也不在乎,呵呵一樂:
“有些秘密,想必你早就知道了。被親哥最后擺了一道的感覺怎么樣,裴野?那藥一定讓你很頭疼吧。”
裴野臉頰肌肉微微抽動,卻什么話都沒說,轉身奪門而出。砰的一聲,房門關上了,裴初聽著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向后靠在椅背里,感受著窗外冬日的陽光照在自己的臉龐。
他仰起頭,把手搭上輪椅扶手,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
“今天的太陽,真好啊。”
良久,男人勾起唇角,自言自語地說道。
*
日落月升。
裴野把客廳的燈關上,將日歷撕下一頁,丟進垃圾桶。
今天是傅聲蘇醒后的第三十天,顧承影宣判的死亡倒計時的最后一晚。
他把冰箱冷藏層里小心存放了一個月的解藥拿出來,放在桌上。幽藍色的液體讓人無端聯想到一種未知的危險色彩。
傅聲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抱著腿,身上披著薄毯。
這些日子青年身體一直忽好忽壞,裴野除了應對他不斷倒退的精神狀態,還需要照顧他的身體,防止傅聲舊傷復發。
裴野拿著解藥,走到客廳。砸壞的電視已經換成了投影儀,墻上掛著幕布。
他在傅聲身邊坐下,對著貌似神游天外的青年道:“小聲,今天是最后的期限了。把藥喝了吧。”
傅聲沒動彈。裴野一早就猜到如此,如今傅聲和會動的植物人本質上沒什么區別。
他把解藥打開,輕輕扳住傅聲的下巴,幫他把藥喝下去,看著瓶子里的液體一點點變少,見底,一滴不剩。
傅聲喝了藥,或許是因為味道不佳,稍微皺了皺眉,一聲不吭。
裴野緊張地看了他一會兒,放下瓶子。
他想象中那種堪比電影里喝了藥后立刻毒發,七竅流血的夸張場面并沒有發生。自然,藥想要被消化直到起作用,還需要很久。
他舒了口氣,為自己的天馬行空感到可笑。
而后他將人摟進懷中。傅聲順從地被他抱著,也不用力對抗,身段都意外的柔軟。
裴野在他耳朵上親了親:“小聲,我們做點什么消遣一下好不好。”
他自顧自提議:“當初我在h大上學,除了獎學金,平時想買點什么就自己做兼職,想著不多花你的錢,給你添負擔。”
“你記不記得我答應過你,發了工資就請你看電影?可還沒等我兌現,你就接到任務,去抓捕春風和他的養父,后來你們執行任務,咱們的人生全都變了樣。”
“我們來看個電影好不好?”他把投影儀打開,拿著遙控器挑挑選選,“新買的,你看,和電影院沒區別,又大又清晰,而且比電影院舒服。我可以抱著你,這里只有咱們兩個。”
傅聲的聚焦隨著畫面的變動,輕輕移動,下意識地追隨。挑來挑去,那些愛情片,動作片,恐怖片裴野都感到不滿意,最后干脆隨便選了一個紀錄片播放。
是一個自然紀錄片。畫面里都是高清攝制的風景,各種動植物交替出現,旁白配音也很少,音樂聲舒緩,作為一個紀錄片非常單調,可是不妨礙裴野看得津津有味。
他甚至充當解說,指給傅聲看:“喏,這個首都動物園里不也有嗎?我聽說,在大象眼里的人,就和人眼里的貓咪一樣可愛。像我眼里現在的小聲一樣可愛。”
土味情話,然而無人接招。不過好在傅聲居然真的有點看進去了,也不知是不是被這種原始的新奇畫面所吸引,眼眶微微放大,認真地看著幕布。
裴野被逗笑,笑著笑著,鼻子又有點發酸。
他仗著長手長腳把人摟緊,二人親昵地窩在沙發里。
“一共十二集呢。”裴野捏捏傅聲的臉肉,“喜歡的話,今天一晚上我們只看這個。”
精神錯亂以后,傅聲對于睡眠的依賴程度也呈現劇烈的波動。有時他整天整宿睡覺,有時又精力十足,徹夜失眠。
今晚他則更傾向于后者。他們一直看到后半夜,伴隨著紀錄片和裴野的絮絮叨叨,傅聲一直沒什么異常反應,這幾乎讓裴野的信心又重新燃起來了,到后來變成他靠著傅聲,沒骨頭似的。
“你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呀聲哥,”裴野擺弄傅聲的頭發,“我感覺你好像從來都沒說過喜歡,可是你一直都對我很好。過去你有什么話都憋在心里,現在倒好,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說不出來。”
傅聲毫無知覺似的,繼續盯著畫面看。
裴野靠著他,低低地笑。
“馬上就要天亮了,聲哥。”他說,“咱們的這七年,就像今天這一夜一樣,過去得好快。好多事回想起來,就好像是昨天發生的一樣。”
他動了動,把腰間別著的某個東西抽出來,放到一邊。
是一把手槍。
這是裴野從特警局偷偷拿出來的。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傅聲死了,這里面的最后一顆子彈就留給裴野自己。
然而裴野臉上并沒什么異常神色。他靠著青年消瘦的肩,閉上眼睛,感覺到熒幕上的光一閃一閃的,透過眼皮照進來。
傅聲任他靠著,幾乎一動不動,像一具瓷白溫熱的雕塑。
裴野彎了彎唇:“聲哥,在碼頭的時候你說,這七年于你已經很滿足了。可對我來說,這七年不光是快樂和滿足,而是你多賦予了我的一段生命。”
他笑著嘆氣:“如果沒有你,我的人生早就停留在十三歲啦。”
從來被輕飄飄一句帶過的前十三年,是他活在陰溝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樣的,原本的人生。
他不介意陰暗的過去,卻不想和傅聲提及。
不是因為自卑,而是因為和有了傅聲的人生比起來,過往的苦難都顯得再也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