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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初瞇起眼睛。
真要火拼起來,憑警備部這點火力,在軍部面前定然是不夠看的。可麻煩就麻煩在自己這邊師出無名,消息一旦壓不住,別說新黨,就連整個軍部上下都要跟著完蛋。
雙方一時僵持不下。裴初披著大衣站在原地沒動,直到一個穿著最高檢制服的年輕人從人群中擠到最前面,舉起什么東西。
“裴參謀長,”那人長了一張不茍言笑的臉,語氣生硬地喚他,“我是首都最高檢軍紀部門的檢察官聞序,我院已收到下議院的彈劾,請你通知周自恒先生接受我院傳喚,配合審查。”
裴初鼻腔里微不可察地輕蔑一哼,看都沒看聞序。
“很抱歉,我不知道主席現在何處。”
他直視前方,平靜地說道。
聞序皺眉:“裴參謀長,你是他競選團隊的負責人,理應知道周自恒的行程。我們現在聯系不上他,所以煩請你配合,盡快通知周先生接受傳喚。”
“你們都聯系不上他,我也沒有更多辦法。”裴初不慌不忙理了理大衣的前襟,那樣子仿佛他下面面對的是一團空氣,“傳喚令是現在才下來的,這之前周先生去哪里是他的自由,找到他是你們要操心的事,不是我的。”
聞序眉心擰起一個川字,語氣忽然一沉:
“你是想說——新黨主席人現在不在聯邦?”
裴初的眼神終于有所波動,微微向下挪了幾寸,掃過激怨的人群,在那檢察官有些震驚的臉上停留須臾,復又露出一個志在必得的笑容。
“誰知道呢……”他輕聲說,“事情都是瞬息萬變的,不是么。”
*
同一時間,首都市郊公路上。
天色已晚,通往首都軍用機場的道路上幾乎沒有來往車輛,唯有一輛黑色的轎車正在高速行駛,流線型的黑色車身沖破黑夜呼嘯而過,仿佛無聲的鬼魅殘影。
“果然還是裴參謀長,能想到讓您提前秘密轉移……主席,等下飛機后,咱們接下來怎么辦?”
車內,駕駛位上的人踩下油門,向后視鏡投來一眼詢問的目光。后排的中年男人闔著眼,似乎靠在椅背上假寐似的,過了一會兒,男人肩膀抖動一下,低笑出聲。
“等該平息的平息了,發個聲明就好了,”男人道,“他們不會有記憶的……有些人生來就是被奴役的命。”
司機點點頭。男人又幽幽嘆道:
“裴初這孩子,確實很有城府,比我當年要強太多。”
那司機賠笑著:“裴參謀長做到這些也是應該的,主席把他當做接班人培養,他能有今天的成績也都是多虧了您。”
男人沒說話,閉著眼睛,身體放松,似乎不愿再就此深聊下去。
司機也很識相地住嘴,繼續專注手頭的事。車子駛入軍用機場內部的線路,忽然間,司機皺起眉頭,嘶了一聲,踩下剎車。
感受到車子減速,后排的人也蹙眉,卻沒有睜開眼。
“趕時間上飛機,怎么還減速了?”他問。
司機盯著前方,語氣有些不確定的猶疑。
“主席先生……前面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有點怪……”
一種不好的預感閃過心頭,男人嘴唇一動,突然睜開雙眼。
前擋風玻璃外,距離黑色轎車大概還有不到一百米的正前方,一輛普通的吉普車正停在路中央,把黑車的去路擋了個嚴嚴實實。
這個時間,駛入軍用機場的車時速不會低于八十公里,這樣直愣愣地停在路當中無異于找死,可那吉普車卻分毫未動,壓根不怕后來的車輛會將它撞到四分五裂似的。
男人心頭一驚,似乎想到什么,坐直身子,低吼道:
“停車!”
司機一哆嗦,猛踩制動,車子在距離吉普車只剩下不到五米的地方堪堪剎住。
“給地勤打電話,就說有人來攔截了,讓他們馬上派人來接!”男人急吼吼地敲了敲前排司機的座椅,另一只手顫抖著要去打開車門的安全鎖,“拿上槍下車,快!”
司機點頭如搗蒜,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么,卻也跟著緊張起來,抓過放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槍套:“好的主席,我這就——”
下一秒,隨著吉普車的車門打開,兩個人都愣住了。
一個身影從高大的吉普車上輕輕一躍,穩穩跳下車。
那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身形清瘦得近乎單薄,穿著黑色的束腰作戰服,一只腳踝上戴著個殘破的電子腳銬,上面有著明顯的人為破壞過的暴力痕跡,錮在青年極其纖細的踝骨上,有種鮮明的不相稱感。
那青年頓了頓,轉過身,面向黑色轎車。
夜色危垂,隆冬凜冽的北風吹起青年高高束起的馬尾,淺色的長發在風中飄揚。對方盯了車子一會兒,竟主動向轎車的方向一步步走來。
每走一步,青年都會靠近轎車前車燈照亮的光區一分,對方浸淫在黑夜中那蒼白的臉,以及那雙泛著幽燁的琥珀色瞳孔,在男人的視線中亦更加清晰一分。
待對方整個人走到燈前,看清那雙剔透的、帶著寒意的眸子,男人的瞳孔猝然瞪大。
看到那雙深潭般的雙瞳時,他便什么都認出來了。
“你……!”
他甚至忘了下車,哆嗦著抬手一指:“你是,貓眼……!”
隔音玻璃傳不出男人驚恐的聲音,然而心有靈犀一般,車外的青年凜然一笑,手伸到腰后,拔出一支消音手槍。
“周自恒。”
青年輕聲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