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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裴野停下，傅聲方才慢慢放下手，裴野注意到放下時傅聲的指尖克制不住地發(fā)抖，卻很快被生生抑制住, 手背上微微浮現(xiàn)出幾道青筋。

“良禽擇木而棲。”傅聲語氣平淡，“你不懂這段時間我經(jīng)歷了什么，就不要對我的選擇妄加評論。”

于靜偉吃驚地張了張嘴：“你說什么……？”

傅聲乏味地一笑。

“你理解不了也沒關(guān)系，于靜偉，”他說，“作為曾經(jīng)的組長、首席，最后給你一個忠告吧——那就是離我遠一點。我與你不同，有能力的人到哪里都能高飛，請你以后別再糾纏我，拖我的后腿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吧。”

于靜偉像是被人狠狠擊中面門一般，身體晃了晃。

“傅聲……”他換了稱呼，語氣愈發(fā)崩潰，“他們對你做了什么，許諾了什么？特警局那些老人都看著你呢，你現(xiàn)在這么做會對大家產(chǎn)生多大的影響，大家又會怎么看你！”

“少用這種無聊的事道德綁架我。”傅聲毫無表情地啟齒道。

于靜偉哈地怪笑了一聲，表情都多了些猙獰：“是啊，二哥他們活著的時候哪里看得明白，哪里比得上傅首席會見風(fēng)使舵！你——你現(xiàn)在住在哪，除了特警局你平常都在哪？！”

他幾乎失心瘋了，壓根意識不到自己這話和人身威脅沒什么差別。裴野再也忍不住，反應(yīng)極快地兩步上前，把要沖過來的于靜偉攔下：“這里是特警局，于靜偉！”

“放開我！”于靜偉渾身直哆嗦，“你這個最該死的人有什么資格——”

傅聲看著眼前失控的人，憐憫似的嘆了口氣。

“我就住在中央戰(zhàn)區(qū)附屬醫(yī)院后面的別院里，小于警官。”傅聲俯身看著被激怒的斗牛一般呼呼喘氣的于靜偉，“實不相瞞，停車場里現(xiàn)在還有專車接送我，這待遇是過去跟著我那位清正廉潔的父親時從來沒有過的。”

“還有什么疑問嗎？沒有的話我就先行離開了，告辭。”

說完他直起身，轉(zhuǎn)頭從走廊分岔的樓梯口離開了，只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烙印在于靜偉憤怒的雙眼中。

*

幾分鐘后，傅聲到達了停車場，他幾乎一眼就看見那輛黑色的軍牌suv，駕駛位車窗搖下來，那個代號胡楊的中年人正把胳膊搭在窗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抽煙。

見傅聲過來了，他把煙蒂順窗扔了出去，按了按車喇叭。

“怎么磨嘰這么久？動作快點！”

傅聲淡淡看他一眼，繞過車頭走到車子另一邊。

專車接送不假，可真實的說法應(yīng)該用“押送”來得更準(zhǔn)確一些。

胡楊斜靠著車門，一手拍著方向盤，目光糾纏在從車前一路走過來的傅聲臉上，傲慢地咧開嘴：

“貓眼同志，今天參會的感覺怎么樣？哦不對，總是貓眼貓眼叫得太順口了，現(xiàn)在你的代號早就作廢了吧……”

車門拉開，胡楊的調(diào)笑聲卻慢慢消失了。

打開的是后排車門。傅聲上了車坐正，兩腿自然地交疊，雙手十指交叉搭在并攏的大腿上。

胡楊扭過頭看著端坐在后排的傅聲：“你把自己當(dāng)成貴賓，還是把我當(dāng)成司機了？那兒是你能坐的位置嗎！”

傅聲好整以暇地瞥了胡楊一眼。

“你不是嗎？”他反問。

胡楊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艸，你有種再說一遍——”

傅聲挪開眼：“不論我坐在哪個位置，你是個代我跑腿的人這一點都不會變，所以別糾結(jié)這些沒用的，開車吧，胡楊。”

胡楊臉色一下子黑了不止好幾個度，可奈何他沒什么文化，嘴皮子也完全不是傅聲這種高智商天才的對手，只得恨恨地轉(zhuǎn)過頭來，用力擰了半圈車鑰匙，發(fā)動機嗡地一聲響起來。

他心情郁悶，開車自然也不顧那么多條條框框，一把拉下手剎換擋起步，車子咯噔地往前晃悠一下，后排的人極輕地嘖了一聲，傳到胡楊耳中卻跟炸雷一般刺耳。

胡楊登時不樂意了，一邊打方向盤一邊梗著脖子低聲道：

“矯情什么，我開車就這樣，愛坐不坐！”

傅聲在后排沒說話，并非甘愿被胡楊損這一句，主要是車里溫度有點低，他從小怕冷，如今人又像個玻璃劍似的，看著無恙實則一碰就碎。傅聲輕輕搓了搓冰涼的指尖，想抱住胳膊自己暖暖身子，可轉(zhuǎn)念又放下了。

然而駕駛位上的人實打?qū)崟e了傅聲不肯吭聲的意，愈發(fā)飄了，開著車嘴上也沒個顧忌的，逮著什么解氣的亂說一通，滿心都是殺殺傅聲的銳氣：

“喂，你還真以為出行有人車接車送是給你的臉面呀？告訴你吧，將來就算你投入組織的懷抱，也不代表你就功過相抵了，對你的考察可多著呢，咱們走著瞧……”

胡楊越說越起勁兒，“哎喲，我都忘了，你還不知道現(xiàn)在負責(zé)監(jiān)控別院和你本人行蹤的是誰吧？告訴你，不是別人，正是裴參謀長的弟弟，血鴿同志！”

傅聲眉尖蹙了蹙，眼里閃過一絲晦暗的光。

胡楊迫不及待看見自己這句話產(chǎn)生的效果，興奮地透過后視鏡向傅聲望去，看見對方微微垂著眼一言不發(fā)，立刻樂不可支地哈哈大笑起來：

“沒想到吧？參謀長說了，血鴿同志最能治得住你，況且人家是親兄弟，百分之百的放心，將來你但凡有單獨的任務(wù)和外出都必須經(jīng)血鴿的批準(zhǔn)和陪同，如果別院缺少什么也必須由血鴿準(zhǔn)許才能采購。”

車窗外，天空慢慢變得陰沉，層云聚攏，仿佛風(fēng)雨欲來。

或許是氣壓變低的緣故，亦或是之前的重傷與“治療”令舊疾復(fù)發(fā)，傅聲靠在椅背里抬手撫住心口，隔著衣服一下一下揉捏。

胡楊的話音還在不斷傳來：

“血鴿同志現(xiàn)在可了不得！說句不該說的，血鴿是機場那次行動最關(guān)鍵的勝負手，現(xiàn)在在主席面前就連參謀長都得避一避血鴿的風(fēng)頭，黨內(nèi)沒有不知道他的名號的！”

“他在特警局充其量也就待個一年半載，等主席競選成功正式上任之后，血鴿他很快就要做情報部門的頭兒，甚至?xí)卉S成為主席的幕僚，和參謀長兩個人一起輔佐主席也說不定……”

胡楊在前面滔滔不絕，傅聲捂著心口的手按揉得有些酸痛，掌心卻更加用力，幾乎要抵進肉里。他氣血虧欠得厲害，如今稍微耗一點心力心臟就細密地刺痛，呼吸也不暢，傅聲咬唇調(diào)整氣息，冷不防聽見胡楊問：

“貓眼，你也算是裴家兩兄弟的手下敗將了，現(xiàn)在又要成天被血鴿監(jiān)視，這滋味一定不太好受吧？我說你這人也算夠聰明了，怎么偏偏能讓血鴿在你身邊潛伏七年多，你是怎么會有這么大意的時候的？”

胡楊在前頭極盡嘲諷之能事，邊打方向盤邊抽空得意洋洋地向后看了兩眼。

心口已經(jīng)燒得滾燙，傅聲臉色煞白，眼尾卻激出隱忍的薄紅。然而青年卻松開按著胸前的手，把垂在頸窩的幾縷長發(fā)挽到耳后，露出下頜線條清晰分明的側(cè)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