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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臨時成立的治安稽查會解散后, 議會很快批準一大批原先被裁撤的新黨人陸陸續續進入政府機關、法院、軍部和警備部工作。裴初不知哪來的這樣硬的手腕,竟真將裴野安排進了特警局。
聯邦對體制內人員一向秉持高薪養廉,首都警察的津貼福利更是好得讓人眼饞, 影響力更是不必多說。那治安委員會的會長不知從哪得知裴野被調去了警署,在報到前一天特意找裴野吃了頓飯, 言語之間暗示以后一定要多保持聯系。
席間裴野言辭上應付對方, 酒過三巡, 那中年人竟神神秘秘掏出一張銀行卡, 硬要裴野收下。
“委員會調查的這段日子, 跑來打點的人不少,咱們查處的違法資產更多, 交給檢察院和議會的只是九牛一毛……”
面對裴野的推拒,會長俯身湊近了少年一些,大著舌頭嘿嘿一笑。
“原本有些錢是不該亂動的,不過這段時間你忙前忙后, 老哥不能讓你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錢你拿著,以后在警署少不了求人辦事,往后別忘了老哥對你的好,我就滿足了……”
明明是把收受賄賂加私吞公款的錢全部占為己有, 又為了想籠絡裴野而從里面劃撥出幾個子兒賣好,卻被男人說得像是什么大義凜然的事一般。
不管這筆錢動與不動, 當下不收都是不現實的。裴野和會長打了一陣太極, 對方似乎也是真聊開了,愈發有點口無遮攔:
“小裴呀,‘打仗親兄弟’,你哥把你派到特警局,就是想有個可靠的人打到警備部里, 省得那些臭條子一心和咱們作對。只不過這特警局其實是個很棘手的地方,看著威風凜凜,其實太難做人了……”
裴野糊弄地應和:“會長,此話怎講?”
會長擺手:“你歲數小,不知道早些年軍部的作風。親軍派管天管地,但有些事于法律上講又不該他們出手,所以明面上不少事情都是特警局替他們做的。這不,現在樁樁件件都要翻案了么?”
他變戲法似的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文件袋:
“這些也算不上什么秘密文件,給你看看倒也無妨,算是在你正式赴任之前給你打個預防針。”
裴野接過文件袋打開,簡要瀏覽一番:“都是好幾年前特警局的出警記錄了……等等,這是什么?”
“哦,這個呀,”會長看了看裴野抽出來的其中一張,“有一陣子軍部干預首都城管執法,后來被內閣叫停了,因為怕留下麻煩,所以所有的記錄都改到了特警局名下。最近要重新調查的也包括這個事。”
裴野握著那張紙的手一緊,把文件驀地抽回,迅速又看了一遍。他的瞳孔微微緊縮起來:
“城管執法……你是說,過去那次波及整個首都工商業的‘調整’工作,根本不是特警局的人所為?”
會長:“對啊,那些混球撈了一大筆,掉頭就把黑鍋扣在特警局腦袋上,要不老哥我怎么會提醒你多留心呢!誒,小裴你沒事吧,怎么手這么抖……”
裴野直勾勾地盯著那張文件,可上面的字他卻一個都看不進去,反倒是自己親兄弟的那張臉浮現在腦海中。
——知道當初把爸爸抓進監獄、將媽媽苦心經營的小店毀于一旦的是誰嗎?
——是首都特警局。
——當初打著維護治安的名號,害得咱們家破人亡,像過街老鼠一樣東躲西藏的人,就是特警局的這群走狗。
——貓眼的父親是特警局的一把手,這件事和傅家脫不了干系。
明明七年前說出這番話時他們還在用電話溝通,可裴野卻能清晰地想象出裴初說出這番話時臉上似笑非笑,游刃有余的神態。
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為了讓他不被“策反”,這場巨大的騙局從七年前就開始精心布局,而更可悲的是他清楚地知道,就算他現在拿著這文件找裴初興師問罪,對方也不會有任何愧疚,甚至還會扯出無數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告誡他顧全大局。
裴野把文件慢慢放在桌上,面色一點一點冷下來。
“不是特警局做的。”他嗓音低沉,“他騙了我……他一直都知道他們父子是被冤枉的……”
“什么被冤枉,你說的這個人是誰?”
會長不解。裴野濃黑的眉眼一動,剎那間眸中似有刀光閃過,可他只是深吸口氣,而后若無其事地抬起頭來。
“謝謝會長,是你給了我一個遲來多年的真相。”裴野平靜道,“有了它,我再也不會猶豫從今往后該如何抉擇了。”
*
中央戰區附屬醫院后身。
如裴初所言,這里曾被規劃為醫院高層的獨棟別墅區,時移世易,如今這里的大多樓盤已經停工,僅剩的幾套二層獨棟因為無人打理維護,也已有了荒廢的趨勢。
唯獨別墅區最內側的偏僻角落,一棟別墅被專門劃出了新的圍墻,構成一個獨立的院落,院子外停著兩輛軍牌轎車。
別院門拉開,裴初跨入屋內,一行人緊隨其后進入房中。
客廳內,傅聲正靜靜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聽見有人進來了,甚至眼簾都沒有抬起一下。
裴初微微笑了笑,抬手慵懶一揮指尖。
“這有你坐著的份兒嗎?快點滾起來!”
胡楊大呼小叫著上前,一把將傅聲從沙發上拽起。連日非人的折磨早讓傅聲本就消瘦的身子清減了一大圈,可被胡楊拉住時他鼻尖還是厭惡地輕微一皺,手腕一翻將胡楊毫無防備地卸了力,干脆利落地一掌劈去——
可突然之間傅聲臉色劇變,低喘了口氣,身子一晃噗通跪倒在沙發前的羊毛毯上!
裴初唉了一聲,幽幽走上前。
“怎么能這么粗暴呢,”他嗔怪了一句,好像剛剛給手勢的不是他自己一般,“聽說前幾天貓眼差點自殺成功,現在新傷加舊疾嬌貴得很,仔細磕碰著他。”
胡楊吃吃地笑了兩下,回了句“是”,滿臉掩不住的嘲諷。
裴初又低下頭,看著跪倒在地勉強撐著身子的傅聲,目光緩緩向下移動。
“在你棄暗投明之前,這個東西,”他抬了抬下巴,“會一直跟著你。它的威力有多大,你已經見識過了。”
修長脖頸上纏著的繃帶隱隱滲出血色,一滴冷汗順著頜骨線條淌到下巴尖,傅聲眉心緊皺著,閉了閉眼。
青年的一只腳踝上正錮著一個電子鐐銬,銀灰色的腳銬緊貼著細長踝骨連帶著縛住跟腱,嚴絲合縫地將腳踝纏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