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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眼很不配合治療，”胡楊聳聳肩，“沒辦法就讓人多給他打了些——”

似乎是某個字眼觸動了刻在骨子里的恐懼，下一秒，傅聲一直如靈魂出竅般平靜的臉上瞬間浮現(xiàn)出抗拒與驚恐的神色，俊秀的五官幾乎扭曲，嗚咽了一聲，抓著蓋在下半身的被子往后邊退邊躲。

“不治療，不治療！我錯了，不治，我不想治——”

傅聲拼命搖頭，撐著身子退縮到床邊一角，他動作太激烈，一個不留神，一手支了個空，眼看著就要摔下床去！

裴野眼疾手快，坐到床邊一把將瑟瑟發(fā)抖的人撈起來摟到懷里。

“乖，別怕，”裴野緊緊摟著懷中抖得牙齒咯咯作響的傅聲，“不治，咱不治啊，放心，我不讓他們治，不怕啊……”

青年蜷縮著，像一頭受驚的小鹿，渾身戰(zhàn)栗地埋在青年頸窩嘶嘶地倒吸著氣，有一瞬間裴野以為是傅聲瘦得肩胛的骨頭硌得裴野胸膛生疼，很快他發(fā)覺，是自己的心早就疼得碎成了渣滓。

裴野安撫地一下下摸著傅聲的頭發(fā)，又順著長發(fā)撫過傅聲單薄的后背：“好了聲哥，看看我，我是誰？”

許是十天來頭一次有人這樣溫柔地同自己講話，許是這聲音熟悉到讓他下意識想要去相信，懷里打顫個不停的人在裴野的柔聲安慰下，一點點抬起頭。

視線對上的一刻，裴野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怎么回事，”裴野臉上的肌肉抽動，抽出手，寬大的手掌包住傅聲半邊側(cè)臉，難以置信地反復(fù)端詳著，搖了搖頭，“誰，是誰……”

他把傅聲摟著腰圈在懷里，這樣近地觀察才得以發(fā)現(xiàn)，傅聲的半邊臉上有一個快要消退掉的、巴掌大的紅腫痕跡——

有人打過傅聲耳光。

“誰打的他？！”

裴野抱著人扭過頭怒吼一聲，胡楊嚇了一跳，收起吊兒郎當(dāng)?shù)男σ猓瑩蠐项^：

“呃，可能是不小心碰的，有的時候他不受控制，你也知道……我去提醒他們以后注意……”

“滾！”裴野用力大喝一聲，全身都緊繃著，“滾出去！！”

胡楊愣了愣，訕訕地退出去關(guān)上門。

屋里一下子安靜了。

傅聲似乎被裴野嚇著了，他本就像是癡怔著，裴野這樣大吼大叫了一番，他更加六神無主，抓緊了裴野的外套，低.喘了一聲：

“我不治……我好好的，求求你……”

“好，小聲不治，我們不治。”

裴野忙又低著頭哄孩子似的哄著傅聲。他知道這病房里一定有監(jiān)控，可他還是咬咬牙，俯身在傅聲耳邊用氣聲道：

“聲哥，我一定盡早接你出來……你等我，你一定要堅持到我接你出來的那天，等著我……”

傅聲抖得厲害，他的唇角湊在傅聲瑩白的耳垂邊，一股濃郁的雪松香味撲面沖進裴野的鼻腔，青年驀地愣了。

他死都不會認(rèn)錯，這是傅聲的信息素。

正常的omega除了信期，若非故意是絕不可能泄露這么多信息素的。

在驚懼下噴薄而出如此濃郁的信息素，幾乎可以用信息素“失禁”來形容。

裴野閉上眼，咬著牙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這才堪堪止住快沖出眼眶的淚水，啞著嗓子把傅聲摟緊了些。

“聲哥受苦了，”裴野呢喃道，“不怕啊，馬上就結(jié)束了，很快結(jié)束了……”

他忽然好慶幸傅聲現(xiàn)在神志不清醒，否則他該如何對著那雙眼睛羅織這漏洞百出的安慰。這地獄般的日子是由他而起，他卻無法在監(jiān)控下光明正大對傅聲說一句對不起，只能機械地重復(fù)著最可恨而無力的安慰。

他按著傅聲的肩膀，將人從懷里扶起身。傅聲驚魂未定地喘著氣，裴野垂著眼一寸一寸地細(xì)細(xì)看過傅聲的臉，慢慢蹙起眉。

“不好。”

裴野不滿地低聲自言自語。

他的聲哥自然沒有任何一絲的不好，只是這外人眼里或許漂亮極了的長發(fā)，在裴野眼里卻格外扎眼。

傅聲骨子里是和特警職業(yè)背道而馳的溫柔性格，他的心是透明的，寬和愛人是傅聲與生俱來的底色；可他如今病著痛著，那溫軟通透便坍塌成了過度的脆弱。

長發(fā)的傅聲看著太柔弱太易碎了，美則美矣，叫人看著太好欺負(fù)，他不喜歡傅聲像個毫無靈氣任人蹂躪的玩物。

他越看心里越不得勁，修長的手指曲起，骨節(jié)蹭了蹭傅聲下頜。青年手長腳長，忽然回身一撈，從床頭擺著的托盤上隨手一翻，眼尖地瞥見一個黑色發(fā)夾。

傅聲頭發(fā)長，“治療”的時候頭發(fā)少不得會礙事，這發(fā)夾大概是某個護士隨手放在這的。

“別動啊小聲，”裴野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笑得自然，拿過發(fā)夾，手覆蓋上傅聲的額頭，“來。”

裴野一個alpha，并不是很懂怎么擺弄這東西，笨手笨腳地試了好幾次，才把傅聲額前的劉海捋上去，露出青年光潔飽滿的額頭。傅聲睫羽顫了顫，僵著身子不敢動，直愣愣地看著裴野。

裴野趕緊說：“都怪我笨。別害怕。”

他費力地把傅聲額前過長的劉海別好，放下手端詳了一會，還是嘆了口氣。傅聲呆呆地看著他，琥珀眼珠了無生機地眨了眨。

“不適合聲哥，”裴野忍著心酸，強裝出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想逗他開心，“我?guī)湍憷戆l(fā)，剪短一點，好不好？像以前在家你讓我?guī)湍憷戆l(fā)那樣。”

傅聲始終沉默著，唯獨聽到最后一句時，裴野看到傅聲嘴唇微啟，似乎有了點反應(yīng)，接著像生銹的機器人般慢慢點了下頭。

裴野頓時欣喜若狂，握著傅聲的手腕小心地捏了捏：

“好，我去叫人拿東西來。聲哥果然沒有瘋也沒有病，因為聲哥認(rèn)得我，對不對？”

可不論這次裴野再說什么或做什么，傅聲都不再有任何反應(yīng)了，如系統(tǒng)進入休眠期的仿生人，靜默地呆呆坐著。沒人知道他的神思徜徉在何處，或許只有回憶里美好的碎片是他精神的容身之處，縱然那美好從來都是他一廂情愿的虛妄。

第3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