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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現在還沒有死。
然而以現在的處境,他寧可自己早就死了。
“你醒了,貓眼。”
強效針劑的副作用開始逐漸顯露,身體高負荷運轉帶來的疼痛從四肢百骸傳來,傅聲痛苦地偏過頭,側臉埋在枕頭里喘息,又因為胸腔有巨石壓著一般,只能小口小口倒著氣。
模糊的視線里,一個戴著面罩的黑發男子踱步至自己床邊,單手插兜,優哉游哉地看著他。
盡管大半張臉都被隱去,可看見那眉目的一瞬間,傅聲的呼吸還是停了一拍。
不是同一個人,可那雙眼睛卻讓他一下子想起了那個下落不明的青年。
遲滯的回憶如斷弦重續,傅聲埋了留置針的手臂肌肉牽動,蒼白的指尖攥緊身下床單,斷斷續續吐出幾個字來:
“另一個,人……在哪……”
裴初面罩之上的眼睛里流露出某種復雜的神色,方才站在床頭欣賞手下敗將的慘狀時那種愉悅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凝視。
他看著傅聲,后者冷汗岑岑,袖口的一截小臂細得仿佛隨便一個alpha來了都能輕松折斷,蒼白皮肉與蜿蜒若現的青色血管仿佛緊貼著勻停的骨骼,包裹起這具脆弱的軀殼。
很難想象,他七年來的對手,警界的小閻王,居然是這樣一個空谷幽蘭般的清冷omega。
裴初輕蔑地笑笑,單手撐住床沿,俯下身,暗沉的影子籠罩住傅聲失神的臉,像一張黑色的網,令床上的人頓感喘不過氣來。
“你是說你們的安全屋嗎,貓眼同志?”
裴初說著,戴上消毒手套的右手故意輕佻地拂過傅聲繃緊的下頜,見青年的瞳孔瞪大,他更加滿意,替傅聲輕輕擦去他鬢發旁的冷汗:
“安全屋里只有你一個人。不然你以為,應該還有誰?”
被觸碰過的地方火燒火燎地發燙,傅聲根本反抗不得,只能閉上眼睛,任那高大的身影傾覆下來向自己挑釁。
他剛剛醒來,對外界的狀況一無所知,更不知道眼前此人是誰。
可對方居然告訴自己,被捕時安全屋中只有他一個。
那裴野呢?
他是被埋在廢墟下面,還是趁亂逃走了?難道新黨人調查過裴野的身世,知道他是個無辜的學生,所以大發慈悲將他放了?
思緒一團亂麻,傅聲試著動彈一下,可腹部刀口的刺痛頓時令他汗如雨下。剛醒來時他對自己的傷勢有過初步判斷,如今看來的確是有內臟出血,甚至不排除有更嚴重的傷情。
裴初緩慢直起身子,恢復最開始審視的目光,垂著眼皮盯著他。
“如你所見,貓眼同志,”他故意使用這個諷刺的敬稱,“我們的革.命成功了。親軍派那些破壞民主憲政的罪人大部分已經認罪伏法,如果你能認清形勢,組織會酌情考慮對你犯下的錯誤重新定性,畢竟從前大家各自在外討生活,你也只是執行上級的命令罷了。”
男人戴著面罩的下半張臉幾乎動都沒動,居高臨下地望著病床上虛弱的傅聲,字字清晰地問道:
“我們先從一個最簡單的問題開始吧。你的那位功績顯赫的老前輩,原特警局局長傅君賢,現在何處。”
傅聲閉著眼睛咳了咳,俊秀的眉蹙起,半晌顫抖地吐出口氣來。
“你們不是勝利了嗎,”他把頭歪到另一邊去,一手覆住抽痛的心口有氣無力地揉著,“有本事就自己把局長他找出來……啊!”
裴初沒說話,卻猝然伸出手,一把攥住omega纖細的頸!
傅聲身子一挺,痛苦地昂起頭,原本捂著心口的手條件反射地抓住裴初掐著他脖子的手。裴初動作真切地用了力,手背上血管暴起,傅聲很快就喘不過氣來,氣血上涌,甚至可以聽見自己頸骨承受不住地咯吱咯吱作響!
裴初沒有低頭,雙目平靜,唯獨眼角的肌肉因為手下偶爾發力而略微抽動。他能感受到傅聲凸起的喉結在掌心劇烈滑動,對方的頸潔白修長,如花枝中最易彎折的一段,只消指節一動就可以捏碎這人不堪一擊的頸骨。
他眼看著傅聲的臉頰因缺氧而漲紅,饒有興致地觀賞了一會兒,終于恩賜般松開他,把手揣回兜里。傅聲頓時佝僂著身子嗆咳起來,頸側青筋綻起,幾道觸目驚心的鮮紅指印已然浮現在瓷白的肌膚上。
他默默注視著傅聲痛苦地蜷成一團,胸口起伏著,又因為扯到傷口,呼吸愈發急促。裴初像是獨自品嘗勝利的味道一般,耐心地看著傅聲在狹窄的單人床上戰栗著側過身,唇瓣奄奄一息地張著:
“唔……”
傅聲渾身像從水里撈出來般冷汗淋漓,仿佛骨架都在方才的窒息中散了,脫力地癱軟在床鋪里,幾次想要扭過頭去,可頸部像是支撐不住頭顱的重量,最終只能歪過臉頰伏軟在枕間斷斷續續地喘息。
良久,裴初把面罩摘下來。
“傅君賢的下落。”
他言簡意賅地重復。
然而傅聲閉著眼,濃密的睫羽濕淋淋的,早已沒有一絲力氣去睜開眼看清裴初的面容。
他血色殆盡,從鼻腔里隱忍地吁出一口氣。
“……殺了我吧。”
傅聲牽了牽嘴角,嘶啞地說。
燈光在裴初臉上打下明暗交錯,青年眉骨下的陰影似乎更濃了。
“好,”裴初說,“很好。”
他再不看床上氣若游絲的omega,果斷轉身,推門而去。
護士早已在門外靜候多時,剛才裴初動手的場面她看得一清二楚,可她不敢進去阻攔,生怕一個不留神丟了小命的就是自己:
“參謀長,接下來該怎么處理他?”
裴初把手套摘下,護士忙要接過,可裴初突然停住,食指和拇指捻起手套,回味什么似的在指腹搓了搓,沒有看護士,當她不存在一般,若有所思。
護士自然也不敢動,等了幾秒,試探喚道:“裴參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