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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時光,足以改變一個人太多。裴初穿著黑色作戰服,身披黑色大衣,高大瘦長的青年如融進這黑夜中的鬼魅,半張臉在沖天的火光下明滅交疊,眼底冰冷的笑意也隨著光影的閃爍不時浮現。
“這次你立了大功,”裴初笑著,眼角卻不見半分溫存,他慵懶地抬起一只手動了動手指,“把他帶回去。”
替裴初開門的男人就要上前,裴野立刻反應過來,將擔架上的人死死擋在身后:
“裴初!你答應過我不傷害他的!”
“傻小子,他血都要流干了,不把他帶去搶救,你是想要他的命嗎?”
裴初像是早就預料到一般反問道。
裴野怔了怔,側過頭看向擔架。傅聲躺在擔架上,臉色煞白,無力地偏過頭緊閉雙眼,胸膛微微起伏著,作戰服上已經可以看到幾塊被染成深色的血跡。
來的路上他已經想盡辦法用所有能用的設備為傅聲止了血,可傅聲還是沒有清醒的跡象,儀器上顯示的生命體征極其微弱。
見裴野有些動搖,裴初斂去笑容,聲音雖輕,在混亂的機場中卻仍然清楚地傳到裴野的耳中:
“你好像,很緊張他。”
裴野仿佛突然被這句話點醒了,一下子松開握著傅聲的那只手:“我不——”
電光火石之間,那男人一個閃身,從放松警惕的裴野身側抬手一夠,抓住毫無知覺的傅聲將人從擔架上拖了出來。
裴野一個激靈想要去拉,可目光觸及裴初那看戲一般玩味的眼神,指尖瑟縮了一下,不到半秒的時間,那男人幾乎是憑借著蠻力將昏迷的傅聲奪了過來,粗暴地扛起到肩上。
裴野眉心一跳,語氣帶了火:
“你壓著他傷口了!”
男人被吼得一愣,扛著傅聲有些不知所措地轉過身看著裴初,等他的示下。裴初幽幽一笑,脫下大衣,走上前將衣服披在衣著單薄的裴野肩上。
他手上為弟弟不緊不慢地整理衣著,看也沒看自己的屬下,淡淡說道:
“血鴿說的是,貓眼現在是重點看護對象,你們都要小心點。帶他去咱們的醫院,悉心治療,務必要他醒過來,能開口說話。”
男人說了聲是便退下了,裴初牽了牽嘴角,繼續為自己的弟弟披好衣服。
裴野看著裴初這副二十年來都沒有過的兄友弟恭的模樣,只覺得一陣惡寒,啪地揮開裴初為自己撣灰的手。
“當初的計劃根本不是現在這樣,”裴野強壓著怒火,“你不是答應過我,暗殺行動只針對一號人物,不會波及到別人嗎?!”
“政.變哪有不死人的。”裴初淡淡回道。
裴野想發火,可忽然一股不好的預感如無形的大手扼住他的咽喉。他的眼睛猝然瞪大了:
“第七組……七組的特警呢?他們在哪!”
滾滾濃煙與忽明忽暗的火光照亮了裴初的半邊側臉,那相似的深黑眉眼望著他,眸中劃過一絲深邃的光。
“不知道。”
裴初說。
裴野的怒火僵在臉上。
“不知道……”他迷茫地重復,“這他.媽算什么回答,不是死就是活,什么叫不知道?”
裴初復雜地看著他:
“特警局原來的戰備大廳在爆炸中已經塌陷了,現在還沒到清點現場那一步……至于除了貓眼之外剩下的那幾個,不知道為什么被臨時調換去在車上全程護送一號人物,我讓人看過了,那車子已經被流彈炸毀,尸體暫時還沒找到,所以也不排除——”
“不排除個屁!”
裴野激動到頸側青筋暴起,“裴初,我們當初是怎么說的?你是怎么向我保證不會動貓眼和七組警察的?!這一場爆炸首都至少有數百人死亡,這是你口中的‘政變’嗎?這就是一場武力奪權!!”
他激動地想去抓住自己親哥的衣領,對方后撤半步,裴野抓了個空,在安全屋里他因為爆炸多少受了點傷,跌跌撞撞往前走了兩步,險些沒跌倒在地。
他扶著膝蓋大口呼吸,雙腿都在顫抖,卻不是因為傷痛,某種劇烈的灼燒感從肺腑流竄至四肢百骸,壓得他喘不上氣。
裴野抬不起頭來,只能看見裴初的雙腿平靜地站在自己面前。
良久,男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是,今晚的決戰我的確對你有所隱瞞。不過戰場本就是瞬息萬變的,就算當時我承諾過會饒特警局七組不死,但他們替原本該護送一號人物的軍部士兵執行保護任務,就注定他們命當該絕。”
“要怪就怪你自己沒用,不能阻止他們吧。再這么替敵人傷春悲秋,被主席和其他同志瞧見了,會有什么后果你心里清楚。”
裴野的身體漸漸不再發抖了。頓了頓,他直起身,與裴初四目相對,面色紙一樣白,漆黑的眼底倒映出裴初身后直升天際的濃黑塵煙。
“你剛剛說‘咱們的醫院’,是哪所醫院?”裴野沉聲問。
消防車尖銳的笛聲由遠及近,火勢在逐漸減小,黑煙直直地升上天際,遮蔽了一輪新月。
裴初不語,注視著自己的親弟弟那張寫滿了敵意的臉,卻絲毫沒有慍色。
“斗爭勝利了,這么高興的日子聊工作太煞風景,”裴初瞇起眼睛,把手按在裴野肩上用力握了握,語重心長道,“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我先讓人送你去個地方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兄弟倆再好好敘舊。”
*
翌日,首都警備部,特警局大樓。
即使和傅聲共同生活了七年,嚴格的保密制度仍然讓他一次也沒能踏進這里半步過。可進入大門的那一刻,裴野莫名有種強烈的熟悉感,“傅聲在這里工作了七年”的事實讓他對這棟大樓竟產生了一絲詭異的親切。
只是物是人非,如今這棟樓里行色匆匆的都是接管了此處的新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