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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面容立挺,眉眼深邃,輪廓冷俊分明,偏生看著傅聲說出這話時,黧黑的雙眼溫柔極了,目光真摯又深切。
傅聲置若罔聞,雙手神經質地揪緊了裴野的衣服,將布料揉出層層褶皺:“沒事的小野,你是不是……是不是擔心外人會怎么想?我可以和二哥他們解釋,和父親解釋,你、你和聲哥講實話……”
青年顴骨上逐漸泛起急切的潮紅。裴野強扯出一個笑來,替傅聲將額角滲出的虛汗擦去。
“你在說什么啊聲哥,什么外人會怎么想?”他問,“我們早就是家人了,有什么需要解釋的?”
傅聲臉上最后的一丁點血色隨著裴野最后一個字落下,頓時消失殆盡。
他抓住裴野衣服的手悄然松開:“小野……”
裴野溫和地道:“聲哥,最近特警局的工作忙,你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不管多重要的任務都不要把自己逼太緊,健康是第一位的。你看你現在,是不是太緊張?我瞧你暈暈乎乎的,都不太清醒了?!?
傅聲的身體不再發抖,他往后退了一點,把裴野圈住自己腰肢的手輕輕推開。
“嗯,大概是藥的副作用……”他說著弱弱地垂眼,“對不起小野,剛剛是我有了幻覺,嚇到你了?!?
掌心的溫熱被抽離,裴野眉間一跳,若無其事地垂下手臂,聽見傅聲尷尬地笑笑:“我吃了藥就容易控制不住情緒,你別嫌棄……”
裴野胸口的憋悶感一下子又回來了:“我怎么會嫌棄你?聲哥,你別這么小心翼翼的,我心里難受。”
傅聲再沒看他,點點頭:“那就好……只要你不嫌棄我,那就好?!?
裴野的指尖因為心臟的抽痛幾乎麻木,他顫抖著放開傅聲,攬過他的肩將人帶出臥室。傅聲反應有些遲緩,卻對于裴野近乎無底線的信任,就這樣跟著他走出來。
“我給你放洗澡水,你去泡個澡,”裴野一邊說一邊用手掌安撫地摩挲著傅聲的肩膀,“不知道你最近怎么忙成這樣……”
原不該讓裴野一個外人接觸到任何機密的,可傅聲被這樣哄著,加之連日操勞,早就已經不忍更不愿去責備這些細節。
傅聲跟著裴野來到衛生間,看著裴野彎腰在浴缸里放水,下意識說了聲我來,卻被彎著腰的青年頭也不回地抓住手腕:
“你歇著就好?!?
他握著傅聲的腕子捏了捏,仿佛握著一支玉做的溫潤長笛。裴野不自覺地又舔了舔嘴唇,最終松開手,走到衛生間門口,背對著傅聲:
“聲哥,我在外頭守著你,泡太久了我怕你睡著,會感冒的?!?
傅聲點點頭,半晌才反應過來裴野看不見,這才啞著嗓子應了一聲知道了。
門合上時鎖扣發出咔噠一聲,裴野站在門外,聽著衛生間里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接著傳來清澈的水聲,知道傅聲已經按自己說的去乖乖泡了澡。
青年緩緩抬眸,房門大敞的主臥里頭,剛剛傅君賢提到的那臺手提電腦屏幕還亮著,散發著幽幽熒光。
他一步一步走到桌邊。
裴野的衣兜里放著一個小小的u盤,只需要三分鐘,所有的絕密資料便會一字不差地拷貝到他的u盤里頭,而這一切不會有第二個人發現。
和傅聲共同生活了七年,除了定期給裴初匯報貓眼的動向——且絕大多數時候他都是匯報些半真半假、無關痛癢的廢話——裴野從沒有主動介入過傅聲的工作本身。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從傅聲手里竊取真金白銀的情報。
這一次破例,對于傅聲的特警生涯的打擊或許是巨大的。
可是或許這并不一定是件壞事。替軍部、替警備部賣命,過刀尖舔血的日子,功成名就又如何?
裴野垂眸看著那手提電腦。褲兜里的那一小塊金屬隔著一層布料緊貼著他的大腿,幾乎要將那塊皮膚燒著似的隱隱發燙。
或許——他腦海里突然跳出一個離經叛道的想法——或許自己其實是救了傅聲,在親軍派手下的傅聲背負了太多罵名,離開這恩怨以后他就可以做個無憂無慮的普通人了,不是什么新黨欲殺之而后快的貓眼,說不定是個開咖啡店的傅聲,更自由的傅聲……
不,太荒謬了。
粉飾得再好聽,難道不還是背叛?
裴野一個冷顫,轉身就要走,可腳卻被釘死了似的動彈不得。
不久之前和裴初的談話,在腦海中夢魘一般浮現而出。
那是裴初最近也是最后一次給他下達的指示。
在電話里裴初告訴他,大掃蕩結束之后也是親軍派最放松警惕之際,他們已經知曉親軍派要將軍部部長暫時轉移到西京保護起來,屆時將是新黨發動政.變的最佳時機。
他們在電話里激烈地爭執過,裴初給他的任務其實很簡單,只需要從貓眼手里把軍部部長轉移的路線搞到手,他們的計劃就將萬無一失??膳嵋爸廊蝿帐τ诟德曇馕吨裁?,他第一次明顯地表現出對傅聲的維護,據理力爭過后,裴初似乎累了,也妥協了。
“好吧,既然你非要拿貓眼討價還價的話……”
他猶記得當時裴初是這么說的,“你在他身邊七年,組織里最了解他的人的確非你莫屬。你執意要對他手下留情,我倒也不是不能想辦法讓黃鸝對他網開一面。”
“你要怎么做?”
“這要看你能不能保證完成任務了,”裴初說,“斗爭勝利之后你就是當之無愧的頭號功臣,到時只要你出面說情,再加上貓眼他不作妖,我可以跟黃鸝申請把貓眼放了。說到底他不過是做了軍部的屠刀,殺了他也只是亡羊補牢罷了?!?
那時的裴野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簡直不敢置信:
“這么說聲——貓眼他有活路?”
“當然。你我畢竟是兄弟,這七年你為組織做的貢獻我和黃鸝都看在眼里,要是連這唯一的一個要求都不滿足,未免太讓人心寒了。組織要我們追求正道,不代表不能沒有一點人情味?!?
“那和貓眼一起行動的七組警察呢?組織也能對他們寬大處理嗎?”
“一群無腦的打手,一百個人加起來都沒貓眼一個來得殺傷力大,”裴初不以為意,“愿意棄暗投明的就留下戴罪立功,不愿意的趕出去了事。咱們又不是什么獨.裁者,搞大屠.殺那一套?!?
當日的談話還在耳畔回響,裴野的心里忽然燃起一絲飄渺的希望,那火愈燒愈烈,逐漸讓他的心炙熱起來。
是啊,他在這條路上踽踽獨行了七年,為的就是替自己的父母討個公道,讓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獨,裁者血債血償。若不是因為見過身邊這些無辜的被利用的人,他早就下手了,絕不會有一絲猶豫。
這些人并沒有民眾,也并沒有大多新黨人想的那樣十惡不赦。正因如此,他必須把傅聲和七組人從這場仇怨中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