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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野聽傅聲描繪得起勁,突然放下杯子問他。傅聲一愣,繼而笑道:
“我也就說說,還得上班呢。這種事還是等我退休之后再說——”
“不上班也不去特警局了,就開一家咖啡店,我來做你的店員,好不好?”
他們四目相對,傅聲彎長的睫羽猛的一顫,青年望著自己的眼神竟從未有過地認真,語氣里甚至帶有一絲焦急。
“不要做什么特警了,”裴野的眼里一片懇切,“聲哥,我們開個小店,就這樣簡簡單單的一輩子,好不好?”
裴野問得那樣迫不及待,仿佛傅聲只要說一聲好,他立刻就會把這承諾付諸行動,仿佛他們不是在暢想輕松愉快的未來,而是末日下亡命天涯的災民,相依為命著,渴望一間小小的屋宇作靈魂安放的避難所。
可他們沒有,傅聲自知他給不了任何承諾。
“……小野,我知道前段時間花店的事嚇著你了,”傅聲熟練地扯出一個寬慰的笑來,“你放心,聲哥答應你,不管什么任務我都會平平安安的。”
裴野一向很吃傅聲溫柔卻堅定的這一套,可意料之外地,傅聲看到裴野眼里的光掙扎著閃爍了一下便熄滅了。青年晃晃悠悠地起身,劉海遮住了眉眼,再也看不清他的眼神。
“嗯,我知道了?!?
傅聲看著莫名失了魂的裴野,心里的不安油然而生,猶豫著伸出手想攔住他:
“小……”
“太苦了,”裴野拿起馬克杯,留給他一個有些落寞的背影,“我去再加點糖?!?
*
自那之后,他們三天之內再沒有過任何像這樣長時間的對話。
倒也不是刻意的誰躲著誰。傅聲工作忙得焦頭爛額,裴野白天在h大,晚上回家時只能從餐廳那袋越來越干癟的咖啡豆包裝上判斷出傅聲還活著的痕跡。
偶爾他們會在衛(wèi)生間外頭相遇,傅聲不是在打電話就是拿著一厚沓資料,臉色一次比一次差——既是累得,也是愁得。
他知道傅聲忙,自然也不去打擾,直到第三天,他想著給傅聲做點什么,有樣學樣煮了些咖啡,想給傅聲送進屋去。
還沒等敲門,裴野發(fā)現(xiàn)主臥門竟然開著,或許也是上一次進出時沒關嚴,當事人也沒注意。
他端著杯子敲了敲門,沒人應答。
裴野心里忽然涌出一些很不吉利的想法——傅聲這樣高強度的工作不是一天兩天,又傷病纏身,難不成是暈倒或者突發(fā)昏厥在屋里面?
來不及思考太多可能,裴野抬手推開門,旋轉的門扉展開開闊的視野,青年單手握著電話背對他站在窗前的身影映入眼簾。
傅聲似乎在聽電話里的人講著什么,全然沒有注意門開了,裴野見傅聲安然無恙,心里松了口氣,為自己的胡思亂想感到有點好笑。
下一秒,電話里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裴野這才發(fā)現(xiàn),大概是由于舉著電話太久覺得累了,傅聲的手機正開著免提。
“你的電腦里沒有加裝咱們局里的掃描系統(tǒng),記住,不要隨便聯(lián)網(wǎng),也不要讓任何人靠近,更不能把電腦帶到公共場所?!?
“是?!?
“不論新黨人能不能像上次一樣搞來我們的行動計劃,‘那一天’也會是親軍派和新黨之間的決戰(zhàn)了。我知道你一向謹慎,但生死攸關,不能不多囑咐你兩句?!?
“屬下明白。這次軍部臨時決定把護送任務移交給七組時我就對行動的危險性有了心理準備,我會把所有人都完好無損地帶回來的,請局長放心?!?
“——那就這么定了,手提電腦的資料一定要存好,特別是機場線路圖絕對不能外泄?!?
“好的局長。”
傅聲一手放下手機,一手撐著窗臺,微微低著頭,水藍色襯衫加黑色西褲勾勒出青年頎長俊俏的身姿,襯衫布料緊貼著窄而勁瘦的腰腹平整地扎進褲腰,收起一段禁.欲的腰胯線條。
裴野注意到,傅聲左手手腕上綁了個黑色發(fā)繩。
“小聲,剛剛線上開會的時候,我看你臉色也太難看了,這兩天是不是又熬了通宵?”
“父親,我沒……”
傅聲說到一半聲音慢慢弱下來,抬起一只手,從裴野的角度看似乎在揉著眉心。電話那頭傅君賢嚴肅地問道:
“你老實講,是不是又去買丁環(huán)酮了?”
裴野的手一顫,杯子差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丁環(huán)酮,是醫(yī)院能買到藥效最強的神經(jīng)性非處.方類抗焦慮藥物。
傅聲的身體微微一震,頭更低了些,整個人有些站不穩(wěn)似的,竭力撐著窗臺,消瘦的肩胛骨隔著單薄的襯衫料子都微微突起:
“父親,我保證這是最后一次。轉移行動一旦失敗,后果是毀滅性的……”
“小聲,你這是在拿命開玩笑!”傅君賢的嗓音因為激動而略帶渾濁,“你母親是怎么病死的,你忘了嗎?”
傅聲不說話了,垂著頭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放到腦后攏了攏略長的發(fā)尾。
裴野這才反應過來,傅聲頭發(fā)長得快,那小皮筋是綁頭發(fā)用的——于是他看著傅聲隨意地將有段時間沒剪的淺栗色長發(fā)扎起一個小辮子,腦后短短的一個低馬尾,露出纖長雪白的后頸。
電話那頭仍有些情難自抑:
“你母親的事,本來就是我一輩子的懊悔!我千怕萬怕,可你還是隨了她的家族基因,就連你們的樣貌性格都那么像……當初你說自己神經(jīng)衰弱睡不好覺的時候,我就不該讓你吃這個——”
“父親!”
拔高的聲線令傅君賢的聲音戛然而止。傅聲身子止不住地戰(zhàn)栗著,裴野看不見他的臉,但能想象到傅聲緊閉著眼睛痛苦地忍耐的模樣。
“別說了父親,”傅聲克制著自己恢復到平日的溫和有禮,話音的末梢卻還是夾著些面對親人自然而然的委屈,“別說了?!?
傅君賢一瞬間緊張得和平時那個不茍言笑的傅局長判若兩人:“好,爸爸不說了,小聲你保重身體,丁環(huán)酮一定要少吃,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