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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你喜歡上貓眼了,日久生情,對嗎?”男孩語速快如連珠炮,“所以你才一直對我們的道路抱有幼稚的幻想,希望雙方彼此妥協、折中、讓步,是不是?”
裴野的呼吸急促起來,他像是陰溝里的老鼠,在有人掀開下水道上的石頭、陽光照進來的一瞬間慌張地四處亂竄,卻始終都困在原地無處遁逃。
裴野很少有這樣被戳破了的氣球一般蔫兒了的樣子,男孩更加篤定了自己的推斷,站起身垂眼看了看桌上包好的紫羅蘭:
“怪不得比起情報,每次來你更用心的是給貓眼選一束他喜歡的花……我要把這事匯報給裴參謀長。”
“別!”
裴野的臉頓時失了血色,緊緊抓住男孩的胳膊:“我之前是把這些事想得理想化了些……我保證,裴初想要的情報我一定給他拿來,行不行?”
“誰知道你會不會包庇貓眼?”
“我是裴初的親弟弟,我要是使壞心眼,他弄死我不是易如反掌?”裴野一頓連哄帶騙,就差要舉手發誓,“你摸著良心講,組織要我匯報貓眼的動向,我不都老老實實交待了?”
春風這才慢慢坐下,看他的眼神依舊狐疑,語氣卻不如最開始那么冷硬:“你,留待觀察……”
砰的一聲,暗門被大力推開,震下一層閣樓上的積灰!
花店老板,春風的養父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他跑得很急,說話都發不出聲音,嘶啞著低吼道:
“有條子——快走!”
男人最后兩個字對著裴野,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喊出來。裴野大腦一瞬間宕了機:
“暴露了?!”
“快走!”男孩一下子跳起來,“讓他們發現你就完了,別管我們,跑!”
春風的養父幾乎瘋了似的跑到角落,從柜子里拿出一沓資料和幾個硬盤,又顫抖著伸手去摸索打火機;裴野連手里的花都忘了放下,跌跌撞撞站起身往外邁步,差點被椅子腿絆倒。
須臾功夫,樓下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以及一個青年的怒喝:
“都給老子站住,不準動!安全檢查!”
裴野登的猶如晴天霹靂。
是趙皖江。
這種級別的抓人行動,居然動用了特警局視為寶貝疙瘩的第七組,原因只可能有一個——
組織一直警示首都各情報人員即將發生的大清洗,開始了。
比死亡的陰影更先一步籠罩上裴野心頭的,反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生發出的更加刻骨的恐懼。
他怎么逃得過第七組的搜查?
別說今日逃不逃得出去,只需一眼,趙皖江便能認出自己的影兒。
“讓他們看到你在這暗門后頭,罪名可就坐實了!”
春風用盡全力把裴野推出門外,他正要尋個時機翻窗子,手腕忽然被拽住,他回過頭,冷不防對上男孩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一定要活下去,”男孩目眥欲裂,一字一句說道,“記住,不惜一切代價!”
說完,春風最后凝視了裴野一眼,毅然決然關上了暗門。
他腦子還渾渾噩噩著,腳下虛浮,只是機械地做著逃跑的動作,春風的話卻像咒語一樣在腦海中不斷回響。
不惜一切代價……不惜一切代價……
等待他付出的,究竟是什么?
“誰在那里!”
裴野一個踉蹌,差不點從樓梯轉角摔下來,翻窗已經來不及了。他腦海中一瞬間閃回了一百種自己的下場,他會被怎樣并不重要,可剛剛春風和他的養父為了保護自己而斷后,一切努力竟然就這樣化為烏有了嗎?
一道手電筒的強光晃得裴野睜不開眼,他下意識轉過身抬手擋住臉。
“把手放下!”
刺激的白光讓其余的感官也變得遲鈍,裴野放下手,瞇起眼睛強迫自己適應這光線。樓梯下方傳來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怎么是你這孩子!……”
趙皖江放下手電,震驚得合不攏嘴,“你為什么會在這里?”
趙皖江嗓門大,裴野還沒來得及想好搪塞的理由,不遠處也聞聲走過來一個人,拿起手電筒往樓梯上照了照:
“怎么了二哥——”
手電筒打過來的瞬間,裴野逆著光看清了傅聲的臉,傅聲也看見了他的。
傅聲一身黑色警服,戴著一雙黑色皮手套,剪裁合度的衣著勾勒出他利落清瘦的身姿,純黑的面料映襯得青年膚色瑩白,整個人如一把出鞘的武士刀,鋒刃森森。
他們目光交匯,傅聲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縮,表情卻如面具般毫無波瀾,視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便漠然移開,關掉手電筒,唇角微微一動。
“帶他下來。”
傅聲毫無感情地說。
寥寥幾字,就足以讓他腿軟。
趙皖江大步邁上樓梯,一把薅住裴野的肩膀,邊把人帶下樓邊在他耳邊低聲耳語:
“老實點,別讓人知道你認識小聲。一會兒讓你干什么,照做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