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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磨蹭。任務刻不容緩的道理,要教你多少遍才能懂?”
裴初的聲音讓他生理性地胃痙攣,尚未褪去青澀的臉繃著,嘴唇以一個不易察覺的幅度甕動:
“不是說讓我定期給你匯報就行了嗎,為什么突然聯絡我?”
“工作期間,不要拿出對你哥的方式來和上級說話。”裴初好像無處不在似的,突然命令他,“現在,坐93路,六站后下車。”
“我要坐的不是93路!”
裴野下意識反駁,緊接著意識到什么,改口道,“我是說,為什么要坐93,你要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公交站?”
“你現在的學校到貓眼家,最便捷的方式不就是坐公交嗎?”
裴初反問。裴野慶幸對方沒有發現自己現在任勞任怨地往醫院跑,稍微放松了些,然而聲音依舊干巴巴的:
“可我還有事,你至少要先告訴我需要我做什么,以及需要多久吧?我……我不能爽別人的約。”
“組織派你來不是讓你辦家家酒的,你再頂嘴試試看。”
裴初冷笑。裴野知道說到這里抗爭已經無用,看著從遠處駛來的93路公交車,萬般不情愿地掏出公交卡,刷卡上車。
93路車上人并不多,裴野找了個靠窗的單人位坐下,看著窗外假裝聽歌發呆,心里卻開始飛速地思考對策。
好在這趟車和醫院大致在一個方向,裴野想。他不知道任務,可如果結束得快,他或許可以趕在天黑前趕回去,隨便編造一個值日或者和同學打籃球的借口,傅聲不會發覺的。
“最近你的思想好像有點拋錨。”
電話里裴初忽然說。裴野不耐煩地望著窗外的街景:“什么意思?”
“‘黃鸝’教你的話你都忘了,爸和媽為什么會被害,我們過去為什么會受屈辱,你也都忘了。”裴初平靜地指出,“親軍派的冷血無情你不懂,我不怪你,你還太小。可難道我們曾經流落街頭的日子你也不記得?”
“我沒忘——”
“你最好是。”裴初說,“親軍派要慢慢侵蝕憲.政,想要在聯邦翻云覆雨,而我們一家四口就是這些人爭權奪利的犧牲品。不打倒他們,拿什么救爸出來?我們怎么對得起媽媽的在天之靈?”
有那么一刻,裴野很想當著車里的人大聲質問耳機里的裴初,丟下孤兒寡母選擇離開的他有什么資格談對得起媽媽這件事,可理智最終壓倒了沖動,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其實裴初說得并沒有錯。
他們都身不由己,如果不是當年的親軍派,一切都不會變成這幅見不得光的模樣。
六站很快到了,裴野下車,隨著電話里的指示來到一座森嚴的大院外,在一座變電箱后頭找到一個垃圾桶,從里頭翻出一個風箏。
裴初在電話里說:“這是電動遙控的,不過我相信以你在營里訓練出來的身手,自己放也沒問題。會放嗎?”
裴野回答:“沒放過,不過大概沒問題。這是要干嘛?”
“你現在就在首都特警局的大院外。”裴初向他描述,“看到院子里最高的那棟樓了嗎?現在,把風箏放上天,不需要太高,距離大樓越近越好,那上面的超距攝像頭會自己找到十九樓機密室的窗戶。”
裴野握著風箏線的手猛地一顫:
“你是說要我偷攝——”
“沒錯,你是小孩子,即便被人發現了大不了被趕走而已,比派遣專業人員潛伏在附近要安全得多。”
裴初毫無感情地命令道,“開始吧,裴野,我就在電話里等你成功的好消息。”
第12章
裴野抓著風箏的手登時溫度冰涼。
“這保險嗎?”男孩吞了口唾沫,“風箏太不穩定了,而且我一個人也沒有玩伴,獨自在這兒放風箏,怎么看都說不過去吧……”
裴初無情地打斷他:“少啰嗦。一分鐘之內,把風箏放起來,趕快。”
裴野沉默了,把纏繞的風箏線一圈圈解開,感覺手上這只彩色的紙鳶重如千鈞。仿佛天也助人,就這會兒功夫,半空當真刮起陣陣風來,裴野把風箏高舉過頭頂,按下手搖柄上的電動開關。
呼啦一聲響,流動的空氣穿過紙鳶發出如鼓的錚錚風聲。裴野百般不愿地助跑幾步,松開手,看著風箏靈巧地穿過樹梢,慢慢飛向高墻上方被晚霞染上深紅色的天。
電話里,裴初似乎也聽見了風箏的動靜,問:
“怎么樣,有沒有可疑的人在附近?”
“這里還有人比我更可疑嗎?”
裴野雙手把著電動搖柄,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裴初這次倒是沒有教導意味十足地呵斥他貧嘴的行為,干脆忽略他的話:
“特警局這些年明里暗里給軍部干了不少事,雖然警備部一直和軍部不對付,可他們這個中立派也算是踩著灰色地帶,兩頭吃了不少紅利。也正是這個原因,軍部對他們的看護級別要高得多,特警局就是一塊銅墻鐵壁,組織始終拿不到一點有用的線索。”
裴野操縱著飛到高空的風箏,一邊慢慢往目標大樓移動,一邊眼神空洞地看著十九樓那扇亮燈的窗戶。
“我不是總給你搜羅貓眼的情報嗎,這還不夠?”他癟癟嘴。
裴初:“當然不夠,否則你以為組織為什么不早早要了他的命?貓眼知道的東西太多了,每條情報都價值千金,在我們把所有情報榨干之前,他絕對不能死。”
裴野手一抖:
“他犯了什么死罪,你對他這么恨?從貓眼身上拿點情報也就算了,當初親手害了爸媽的又不是他,至于嗎?”
裴初在電話那頭不屑地哼了一聲。
“我們可以走著瞧,裴野。”他道,“總有一天你會自己推翻自己的這番話的。”
裴野懶得反駁,只是抬起眼簾,看向特警局大樓一排排的窗戶。裴初催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