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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檸柚才倏然一下回了神, 立刻蹲下身去將它撿了起來。

也正因此, 許檸柚錯過了那一瞬間季硯禮投落過來的, 罕見可以稱得上倉惶的眼神。

可等他再站起身時, 就聽季硯禮已經(jīng)率先開了口，只是講出來的話完全出乎了許檸柚意料——

季硯禮嗓音很沉，甚至聲線都在隱約發(fā)顫，可他卻語氣極其誠懇同許檸柚道歉：“抱歉, 是不是吵醒你了？”

許檸柚走近季硯禮的腳步都因此停了一停, 他原本很擔(dān)憂季硯禮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 正想問季硯禮要不要去醫(yī)院的，卻沒想到這人明明自己都不好受成這樣了, 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和他道歉！

人真的有必要紳士到這種程度？

許檸柚真的不能懂季硯禮的腦回路。

他眉毛都在聽見季硯禮這句話的一瞬間皺了起來，可還沒來及回答，就聽季硯禮講出句更令人匪夷所思的話來：“去把拖鞋穿上，當(dāng)心著涼?！?

雖然知道季硯禮這是在關(guān)心他，可許檸柚這下還是忍不住回了句嘴：“季硯禮，你能不能先關(guān)心一下你自己！”

他倆到底是誰在身體不舒服！

誰知季硯禮竟能一句更比一句語出驚人——

或許他這一陣是真的因疼痛有些失了理智, 講出口的話也就有些不經(jīng)思考，因而脫口便是低喃般的一句：“我自己哪里有你重要？”

季硯禮講這句話的嗓音磨得極低，語氣亦很輕, 且是那么自然，仿佛把許檸柚放在比他自己更重要的位置，是件多么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一樣。

可他話音出口，許檸柚卻愣住了。

后知后覺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么的季硯禮眉心頓時蹙得更緊，只覺得本就翻江倒海的胃也絞痛得更厲害了——

他真的很怕嚇跑許檸柚。

畢竟追求的階段實(shí)在太講究循序漸進(jìn)，情感太淡顯得不真誠，情感太濃卻也未必是件好事。

季硯禮向來深諳此道，因此剛剛那句話，是真的一時失言。

不過許檸柚也只是愣了很短暫的兩秒而已，他確實(shí)是有些驚訝于季硯禮會忽然講出這么一句話，也當(dāng)然難以自控因?yàn)檫@句話而心跳加速。

可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季硯禮的身體緊要，因此許檸柚把不合時宜的思緒都暫時拋去了腦后，也不再同他回嘴，只是快步走過去跳到沙發(fā)上蜷起了腿，就貼在季硯禮身邊一迭聲問他：“你還好嗎？是胃痛嗎？要不要去醫(yī)院？”

見他沒什么太大反應(yīng)，季硯禮微不可察松了口氣。

又因?yàn)楸辉S檸柚這樣關(guān)心，季硯禮唇角忍不住微微揚(yáng)了一揚(yáng)，不過轉(zhuǎn)瞬而已，他就一一回答了許檸柚的問題：“我沒關(guān)系，是有些胃痛，吃了藥就好，不用去醫(yī)院。”

他有意略微放緩了語速，斷句也更簡短，盡可能在掩飾因疼痛而難以自控想要不斷倒吸氣的本能反應(yīng)。

聽到季硯禮說“吃藥”，許檸柚才一下反應(yīng)過來自己手里還握著藥瓶。

他下意識準(zhǔn)備把藥瓶遞回給季硯禮，可手伸到半空又收回，許檸柚又干脆問：“你要吃多少？我?guī)湍愕埂！?

季硯禮此時明顯看起來還很虛弱，尤其是離得近了就能發(fā)現(xiàn)，他不僅臉色是蒼白的，就連唇色都很蒼白。

看起來真的就像男鬼一樣。

許檸柚很怕他自己倒藥會又拿不穩(wěn)把藥片灑落一地。

季硯禮倒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堅持，他低聲回答：“兩片就好，謝謝檸柚?！?

許檸柚點(diǎn)了下頭就打開了手中藥瓶，不過打開時候他下意識看了眼瓶身，卻發(fā)現(xiàn)這個藥瓶是完全空白的，上面什么字都沒有，只在瓶底印有兩個很小的字——“特供”。

許檸柚動作微頓一秒，想問什么，但他還是先倒出了兩片藥放在季硯禮掌心，又忙要站起身說：“等我去給你倒水?！?

可他還沒來及站起來，手腕就被季硯禮輕輕攥住了——

力道明顯比平時要輕很多。

可許檸柚依然沒能掙開。

或者準(zhǔn)確來說，是沒舍得掙開。

就見季硯禮干脆將那兩片藥送入嘴里吞了下去，聽他再次強(qiáng)調(diào)：“地板很涼，你沒穿拖鞋不要來回走動，我已經(jīng)吃下去了，不用喝水?！?

許檸柚這下是真的服氣。

雖然他很想辯解說自己其實(shí)體質(zhì)不錯，不至于光腳在地板上走兩步去倒個水就要受涼生病，可面對眼前這樣一個病號，還是過分關(guān)心自己的病號，許檸柚又哪里真舍得同他爭辯什么？

反正季硯禮也已經(jīng)把藥吃了，許檸柚干脆從善如流原蜷回了沙發(fā)里，又轉(zhuǎn)而問他：“你這樣一直坐在地上就不涼嗎？”

“還好，”季硯禮一直抵在胃部的那只手又揉按兩下，他如實(shí)道，“這個姿勢會稍微舒服一些。”

許檸柚視線從他臉上，移到他抵在胃部的那只手上，停留片刻又移回到臉上，終于還是忍不住問：“你這胃痛…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實(shí)最初許檸柚只以為季硯禮是忽然胃痛，類似急性腸胃炎的那種，可后來看季硯禮的反應(yīng)，以及那個根本沒有名字只印著“特供”的藥瓶，許檸柚就意識到了，這肯定不是那么簡單的胃痛原因。

很害怕季硯禮其實(shí)有什么難治的病，許檸柚問這句話的語氣都格外小心翼翼，眼神里更是蘊(yùn)滿了不自知的憂心忡忡。

或許是猜到了他在擔(dān)憂什么，季硯禮唇角又勾起了一個很淺的弧度，竟還能在疼痛中講了句玩笑話：“放心，沒得不治之癥，不然我還怎么追你。”

許檸柚頓時被他這一句話又惹得紅了耳尖，忍不住色厲內(nèi)荏嗔他：“別亂開這種玩笑！”

季硯禮見好就收，他神色認(rèn)真了兩分，斂了眸回答：“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小時候有次吃藥過量去洗了胃，后來胃就一直不太好，但其實(shí)也真的有段時間沒像今天這樣了?！?

最后半句話季硯禮倒不是在寬慰許檸柚，他確實(shí)是有段時間沒像今天胃痛得這么夸張了，平時吃了辣喝了冰會有的那種短暫應(yīng)激反應(yīng)，其實(shí)他早已經(jīng)習(xí)慣。

可或許也正是因?yàn)檫@段時間以來放縱得有些過分，尤其在蘇市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