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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明眼人看見,它竟然是隨著葉灼和云相奚的交戰,一下一下開始織補的。
幽草崖上的小道童發出了奇怪的“咦”聲,令微生弦不由反省他到底收了怎樣的榆木疙瘩在宮中。
微生弦:“葉宮主和人打架,打壞了我們的天道,是不是?”
“是。”
“葉宮主和仙界的人打架,一定也領悟了很多仙界的道,是不是?”
“是。”
“葉宮主是我們人間的人,是不是?”
“是。”
“那葉宮主悟出來的道,是不是也就是我們人界的道?”
“……啊?”
“你們沒救了。”微生弦轉身而走。
微生弦輕輕哼著不知道從哪里學的山野小調,在幽草崖上走了幾圈,最后他覺得蒼山的聚靈陣好像也快被打壞了。這聚靈陣他教給了很多門派,蒼山主陣壞了所有的陣都會一起壞掉,這不行,他不得以將陣心全然祭出,仔細查看有無閃失。
“啊?這又是什么?”兩個小道童目瞪口呆,用望氣術看著不知何時出現的異象,很快他們發現,這種景象即使不用望氣術,也可以看得清楚了。
籠罩整個蒼山的聚靈大陣直沖云霄,整個人界都可以看得到它的光芒,靈氣的波濤隨著大陣運行一起一伏。陸續地,這一年來,依附蒼山的各地宗門自己搭建的所有聚靈陣也像群星一樣亮了起來,它們散落在人間遙相呼應,以相同的節律一呼一吸,將整個人間界的靈力聚攏至中央,然后均勻地散往人間各地。
天上仙與人的打斗還在進行,在那可怖的余波沖撞下,被打壞的東西越來越多了,很多云霧都退去,越來越多的東西浮出水面,連凡人肉眼本來看不見的靈力都呈現在所有人眼中。一切生靈的眼睛都看到,稀薄的人間靈力是怎樣隨著心臟的一起一伏,均勻地勉力覆向四境。那簡直是無法想象的奇觀。
它的運行那樣宏偉,又那樣規律。因為太過規律,一些不與它共進退的靈力,忽然間就被人看到了。像水落石出一樣。
——人間界還有一些靈力不是這樣運行的。
譬如在人界中央,上清山的靈力被無形屏障保護在山中,并不參與這樣的輪回。
其它一些或依附上清、或據守靈脈的門派,也如此態。這沒什么,若是自家靈力,當然不愿拱手送與他人。
可是在這之外,還有更為不同的場景——
微生弦放眼天下,忽地勾起一個輕輕的笑。“這不就……”他輕聲自語,“出來了?”
但見那四海之內,人界之中,有七個地方,如北斗七折,橫貫界域,每一處都有一方格外奇異的靈力烙印。
天地靈氣被其所召,悄然聚合,千絲萬縷的脈絡如同大樹之根向上生長,最終匯聚于一處,滔滔靈力奔涌向上——將這天地靈力,送往九霄云中的仙界所在,被其悄然吸取,收入囊中。
最中央的一個,就在上清后山。
七條迤邐的靈力道路,就這樣將這人間的血肉,漸次貢往上方。
這就是仙界伸到人間的那只手,那條吸血的枝蔓,然后,它每十年打開天門,降下登仙大路,以為回贈。
葉灼的余光看到了天地之間的異象,這人界難道很好,魑魅魍魎都來分一杯羹。但他面前橫亙的是云相奚的劍鋒。
每一劍都是生死擦肩,每一劍都是平生一劍。云相奚眼里有奇異的光芒,因為過分的專注,帶著意外的瘋狂,云相奚的劍仿佛也終于烈烈燃燒,劍之至道綻放出格外璀璨的光華。
劍逢對手,也許是應該帶來這樣的狂熱。但這是云相奚對葉灼,不是葉灼對云相奚。
劍上論道勢均力敵,百尺竿頭終可以再進一步,也許對云相奚是很難得。可對葉灼來說不稀奇。他若要問劍中道會找另一個人。
而那個人的劍道,一直在他背后,也早已在他劍中。
葉灼覺得寂靜。
云相奚在等他,在等那鏡中照出他的劍影。可他只是帶著自己的劍,奔赴某個早已注定的結束。
他身后,漫天的血焰也是寂靜的。
無我執、無法執、無空執。
無受想行識。
仿佛已經勘破一切虛妄,照見五蘊皆空。只有他和他的劍。在所有人眼中,亦是如此。
很難形容這是怎樣的一種劍道,他和他的劍仿佛全然一體。這不是任何名稱能夠形容,因為它就是葉灼的劍。仰起頭,看見那一道一道劍光飄零如余火,看見的是劍,是那個人,還有完完全全屬于他的、極致鋒利空靈的心魂。
這樣的劍,似乎比那曠古高寒、一以貫之的大道之劍更美,更動人心魄。
此時的感受讓葉灼也覺得奇異。好像從未像這樣和自己的劍完全融為一體。
那是他的劍,亦是他的心。
不需要任何劍道,不需要任何名號。天下第幾都無所謂,生死勝敗也只是虛名,云相奚的劍來到他面前,世間所有事如同洪流浪濤一樣浩蕩而來拍到他身前,然后他握住自己的劍,迎上去,僅此而已。
好快,所有劍都是一瞬間。
都是千萬年。
過分強大的劍意和靈力相撞,有一些瞬間連時空都已經停滯,在那茫茫的空白里云相奚許多次看見葉灼寂靜的眼睛。相奚劍的所有感受傳到他心中,那是只屬于葉灼的劍鋒。
就是這樣截然相反的劍道。接下了自己的每一劍。然后,一一回敬。
——劍道的巔峰是什么?
要到最高處,應該走的是哪一條路?
他用了很多年,拂去一切塵埃,去領悟那完全純粹的劍道。而葉灼將劍完全變成了他自己。走上這樣的一條道路,還是劍修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