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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地,葉灼覺得好笑。
他走過去,發現離淵身旁還擺著那個小缸,三顆蓮子綠芽剛長出水面,正在往外舒卷著。水里還放了幾顆晶瑩剔透的水屬靈石。
他看了看那個淺缸,又看了看龍離淵。
風姜的藥廬里也放了一方淺淺的水壇。里面擺了一些靈石水玉,養了幾朵睡蓮,旁邊是風姜平日伺候的各類藥芷靈蘭。
水里放著那顆龍蛋。
葉灼問為什么這樣放。風姜說它喜歡。
長蟲崽子睡得不省人事,談何喜歡,難不成托夢了。風姜說感覺。
藥修的感覺,葉灼并不覺得可靠。
但是看見龍離淵擺這一出,他有種奇怪的感覺。也許真喜歡?
算了,隨便他們。反正活著,風姜沒往水里下毒,也不讓他兩個兒女靠近,只許遠遠看著搖尾巴。鹿崽謹慎沉靜,可以靠近在水邊看看。
離淵真是奇怪了。
葉灼在他臉上看什么?
“你在看什么。”離淵悶悶道。
葉灼朝他走了兩步,就不悶了,一下子眼里泛起輕輕的笑。
“再過來。”離淵說。
廊邊草木深深,葉灼站在琉璃風燈下。這人身上的紅色被夜色映得好濃,削拔的肩背如琴上冰弦,到腰間,束成一段瀟瀟的雨竹。風吹過來,燈焰、衣袂和枝梢翠葉一起微微地搖動,好像這世上的一切都靜了,只有眼前神仙。
見到他會悲白發,不怪雍玄。
就連離淵在這一刻也忽然想,這樣一個人,那雙眼睛閉上,再睜開,會不會世上已千年。
葉灼站到他身邊,被離淵一把拽過來抱住,書頁嘩啦啦落在地上,也沒人管。
離淵抱著葉灼,往他身上埋。葉灼不在的時候離淵總有一種想收拾東西打理整個暮蒼殿的沖動,把葉灼的寢居裝點到第三遍的時候他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走出來,又忽然開始想在殿外種花種草。
真怪事。可是他一抱到葉灼,所有事全都一下子拋之腦后了。什么千年萬年,什么松竹花木,神仙精怪全都在他懷里,春花秋月全都撲面而來一下子盈滿他胸腔,這種感覺,恐怕世上只有他體會得到。
“葉灼。”離淵說。
葉灼已經知道他下一句要說什么了。
“登仙大典在八月十六。”葉灼說。
不讓人把話說完,離淵恨恨咬了他一口。
“很快了。”離淵說。
葉灼漫不經心地玩他衣服上的配飾。龍離淵衣服也總是這里疊著暗紋,那里藏著刺繡,摸起來也像龍。
“我可能做不到。”葉灼忽然說。
離淵靜靜看著他。
“你做得到。”離淵說,“葉灼什么都做得到。”
從來如此,他也從來相信。
這會怎么如此不動如山了。葉灼說:“那你昨天在梁上爬什么?”
這都被看到了,離淵眨了眨眼睛:“那會我應該不是在想這個。”
“那是想哪個?”
“哦。”離淵想了想,道,“我那會忽然想,要是我帶你回淵海,怎么稱呼你。他們又該怎么喊你。”
“?”
“淵海地宮也是宮,其實還是可以喊你葉宮主。我在想見了同輩,或者老祖,怎么介紹你。總不能牽著你的手,告訴他們,這個是……我的仇人。”
“?”龍離淵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
“你笑話我。”看清葉灼眼睛,離淵異常不滿。
葉灼:“那你自己覺得好笑嗎?”
離淵想了想。好像是挺好笑。
他讓葉灼站起來,在他面前。而他依舊坐在廊下,他要抬頭才看見葉灼的面孔,離淵伸手,把這人方才被抱亂了的衣襟和腰封一點一點地,鄭重地理好,然后牽著他的手。
“我在淵海,去見了我父親、我母親的遺骨。”離淵說,“還有我叔叔的,他叫枕淵。他的遺骨在更深的海淵里,只有心前骨在外面,做了我的劍。我還見了其它的墨龍先輩,還有墨龍的龍祖。”
“桓明老祖說,墨龍一脈自古凋零,是不是上古征戰萬界時,殺業太盛,減損了天道福澤。我覺得不是。若是那樣,報應的該是整個龍界。而我也常常覺得,大道對我眷顧很多。”
他一根一根抻開葉灼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指認真地嵌進去,扣起來,慢慢說:“我覺得他們都很傲慢,也很孤僻,常常自己就傷了,自己就死了,自己就把自己葬在淵底再也不出來,他們自己不要天道的護佑,反而希望我拿著他們的骨頭,不要重蹈他們的覆轍。可是我也一樣。”
他把葉灼的手指貼上自己的面頰:“我在淵海點了長生燈,告訴他們,如果大道真有眷顧,如果天道真有福澤,如果十幾萬年幾十萬年,他們都留著沒有用。如果天道真的也對我多有護佑。那就都給你。給你就好了。我在東海向龍神求了琉璃珠,我也要在淵海向他們求你的平安符。”
葉灼安靜地看著他,良久,他用另一只手,虛虛覆上離淵的額頭。
“至于這個陣仗?”葉灼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