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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些弟弟妹妹，自從離淵不怎么打他們，紛紛都松懈了修煉，要說風(fēng)流債都是千絲萬縷，但要說值得他界古祖來保媒的正經(jīng)喜事，那是沒影的事。

看見底下金龍顧左右而言他的樣子，龍祖就知道他事情到底辦得如何了。無用的東西。

龍祖的目光，最后靜靜落在身畔已熄的連枝青銅盞上。

許久，年輕金龍聽見一聲云煙般的輕嘆。

“勿相思，勿相思。明燭盡，傷心時。”龍祖道，“你是長兄。他不出來，你就去淵海等，帶上銜朱，瑤朱一起。他一日不出，你們就一日守著，任何異動，都來報我。”

雖不解為何要如此大陣仗，但金龍依然恭順應(yīng)道：“是。”

話音落下，只聽上首傳來提醒般嗓音：“——勿要讓他重蹈枕淵的覆轍。”

金龍神情一肅。

第150章

淵海地宮燃起了第一盞燈。

接著,一簇簇光芒依次亮起，在上方與四周無盡幽邃的海水中，映出整座宮殿幽深肅穆的輪廓。

并不像是人間的建筑。也不像金龍的居所。巨大、深沉的龍族宮闕,像一頭綿延萬里的海獸。宮殿之外沒有風(fēng)景,往任何一個方向看去,都是無盡混沌的海水。無邊的黑暗,無邊的寂靜。

這是離淵長大的地方。

離淵孤身走在百丈高的長廊里，長明的燈光也只能照亮一段距離,這一盞暗下來，另一盞亮起。他用人形，像走在兩座高到?jīng)]有盡頭的懸崖之間。

四周除去他的腳步聲沒有任何聲音。這里的生靈本就不多,除去一些世代依附墨龍的海中族屬，就只有一些他從別界撿回來的老弱病殘。剛回的時候打了個照面，就算都見過了。

整座淵海都是他一個說了算，他不愛有人隨侍,也不喜歡吩咐別人,所以常常是一個人。

離淵回到了自己的寢宮。

他住的地方在整座淵海地宮的中央最高處，歷代淵海龍主的居所。他從小就在這里。

去宮日久,離淵以為自己至少還會懷念這個地方。但是回來了,他只是覺得這里靈力充沛,適合龍族修煉,藏書也很多,可以翻閱那些他想找的東西,僅此而已。

空曠的殿堂內(nèi),一種奇異的感應(yīng)蔓延開來，離淵看向海水混沌的遠(yuǎn)處。

——遠(yuǎn)方亮起一線恢弘迤邐的幽光，一道悠長的、恍若濤聲的波動的從淵海龍巢的方向傳過來,像是在呼喚他歸來。

離淵就過去了。

淵海龍巢綿延萬里，萬條龍屬混沌靈脈匯聚，是每一條墨龍孵化之地。

靈脈高高低低如山般縱橫交錯，環(huán)抱著最中央萬靈匯聚的核心，離淵準(zhǔn)確地找到孵化自己的那個地方，一個巢穴狀的靈嶼，堆積著一些璀璨的靈核。那里還散落著他的幾片墨色碎殼。不多，因為龍崽從殼里爬出去之后，會先回頭把殼吃掉。吃掉的這些殼就會化作龍的鱗表，繼續(xù)保護(hù)它的軀體。

……當(dāng)然，這種事離淵已經(jīng)完全不記得了。但這不妨礙他對龍巢感到親近。小時候沒有直系親屬的靈力引導(dǎo)，他會在龍巢里修煉。

但是龍巢從沒有這樣呼喚過他。發(fā)生什么了么？離淵往四周看去，忽然感到有遠(yuǎn)古洪荒般的靈力在四面八方凝聚，凝成無數(shù)條近于龍形的觸絲，然后緩慢地降臨到自己身上。那股靈力落入身體的一瞬間，離淵就感到自己的筋骨血肉在發(fā)生脫胎換骨的變化，識海和丹田紫府仿佛都在向外擴(kuò)展。連沒有逆鱗保護(hù)的心前，都有天地之靈織成一層薄薄的屏障，他知道這是在做什么了。

從前，他還是一條未孵化的龍崽的時候，在這里待了幾千年。幾千年間，龍巢把那些真龍該有的東西慢慢給了他。

但這并不是龍巢能給的全部。龍族傳承到現(xiàn)在，血脈已不純粹，他的血統(tǒng)是很高，可是與上古時天地化生的真龍相比，已經(jīng)有所稀釋。龍與龍是不通婚的，那樣會很奇怪。

隱淵墨龍一脈，有時會與同生淵海的鮫人族在一起。鮫人也是水屬靈體，極為清澈，兩道血脈融合，不會變得太駁雜，以至于生出那些奇怪的東西。

他母親就是鮫族之女。離淵聽龍祖說，她有一雙藍(lán)紫色的眼睛。

離淵沒有得到這樣的顏色，但是聽聞鮫人喜歡打理植物，他似乎有所繼承。還有的鮫人會幻術(shù)，能夠蠱惑人心，他也應(yīng)該去學(xué)一學(xué)，從前學(xué)的還是太少。

但是現(xiàn)在，他身上所有與上古真龍有關(guān)的血脈都被補(bǔ)全了。和蓮生仙體一起。

所以龍巢會呼喚他歸來，它要把過去沒有給他的那些血脈力量全都再賦予他。

這樣的過程不會太久，他已經(jīng)不再是一條龍崽，而是一條成年的、修煉有成的墨龍了，那些力量他可以承受。

離淵感受著身體的變化，他的神魂也在一起被淬煉。境界沒變，但所有東西都變得更堅固，更沉凝的力量，更強(qiáng)橫的軀體，離淵覺得自己的鱗或許也會變得更好看些。

龍沒有傳承的記憶，在血脈里留下的都是本能。或許他下次打架，戰(zhàn)斗的反應(yīng)會有脫胎換骨的變化，墨龍本來就打架很多，界域和平時金龍司掌界內(nèi)事務(wù)，界域動蕩時墨龍統(tǒng)領(lǐng)征伐。龍界在萬界中地位很高，因為往上追溯都被墨龍打過。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種曠古蒼涼般的念頭在識海中久久回蕩，像是滄海桑田上一聲寂寥的龍吟。這就是纏繞在墨龍血脈里的那種東西嗎？天地洪荒十幾萬年，它們?nèi)家呀?jīng)化為白骨，埋葬在萬界了。

離淵并沒有讓自己的心神沉浸其中。他一向能很好地分清自己的本能與本心。假如他不是龍，而是其他的什么東西，看到葉灼，他會一樣喜歡。人間界喜歡葉灼的人還少么？想想就煩他們。他們也煩他，但葉灼在那，都可以假裝君子。因為葉灼煩所有人。

這個過程緩緩結(jié)束，龍巢靈氣重歸平靜的時候，離淵步出靈嶼。

背后傳來一道女聲：“聽說你在外面受了情傷。”

他淡淡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側(cè)去，不遠(yuǎn)處的靈脈上，兩條赤色鱗的龍盤踞著，他看過去，她們化作兩個穿輕甲的高挑人影向他走來。

是赤龍族的銜朱和瑤朱，銜朱是這一輩的長姐，瑤朱也是他的族姐。

離淵：“誰說的。”

“你大哥說的。怎么，小小人界，還能讓你傷心？是不是壽數(shù)太短？找個一樣的就——”

離淵轉(zhuǎn)向她們。一雙暗金色的混沌龍瞳。

銜朱的腳步驀地打了個晃，整個身體往前栽去，下意識里她立刻去拽瑤朱的手，結(jié)果瑤朱也在和她一起往前栽，兩只龍手忙腳亂終于相互拽住，重新在原地站穩(wěn)。

銜朱深呼吸一口氣。天殺的，龍崽子到底在人界吃了什么！為什么剛才她的身體忽然想跪下去？她鱗片都嚇得炸了！不會是前幾年被他打壞了吧？

銜朱：“……出去這么久，不說說你在人間遇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