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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希完全沒有想到,這一場突然掉落且毫無征兆的清醒夢持續了半個月,
她徹底被困在這里,整整十五天。
時間久了,她愈發懷疑這夢境到底是不是真的,比如,如果吃到巨難吃的美式甜甜圈,她會被齁到嗓子不舒服;又或者,連著幾天都待在穆灼遠那小破閣樓里悶著不出門、也不見陽光,她還會生病;前一天焦慮到失眠熬夜,第二天起床還會有黑眼圈,整個人萎靡不振...
全世界上最會享受生活的歲希決定在沒頭緒之前,先放平心態,起碼不能折磨自己。
她自然霸占了簡陋房間中唯一的單人床,這鐵架子組裝的小床多鋪了好幾層新被子、還換上她喜歡的淺色干凈床單,一看就是驕縱著長大的女孩才勉強點點頭。
她懶得管半夜回來的穆灼遠睡哪里,就算他睡廁所也和她沒一點關系,歲希覺得,她沒在半夜趁機勒死他,已經算仁慈了。
這片地方治安不太好,歲希經常在半夜被不遠處的槍聲、打斗聲驚醒,她會從鐵架床上猛地彈坐起身,惺忪的恍惚眼眸在這間小屋子里亂竄,
直到與床腳處同樣醒著的男人對上視線,在黑夜中,穆灼遠大致身形輪廓倚在墻壁,上半身赤裸的身子肌肉遒勁,瞳孔在暗色中很亮像伺機掠奪的野獸,抬起一點深邃眉眼,目光直直射向她。
但,他身上那種經歷多年摸爬滾打的戾氣竟給歲希帶來一種怪異的安全感...見他還醒著,像在守夜,她狂跳的心臟逐漸落回原處。
歲希會假裝什么都沒發生、也假裝個膽大的,她才沒被外面的槍聲嚇到尖叫,傲嬌地朝穆灼遠哼哼兩聲,躺下繼續睡...
歲希和外界的信息溝通主要還是靠當地報紙,她斷斷續續用六級水平翻譯著,還好之前備考的時候她犯懶,背單詞都是靠詞根詞綴的方法記憶,不認識的單詞也能猜個大概。
某天,一條有圖片的簡訊引起了她的注意:
當地警方在黑石港附近海域發現四具男性尸體,初步調查,四個死者的身份已經確認,
很巧,歲希見過這四個人,是那天在港口遇到騷擾她的叁個白人監工、以及那個笑起來很陽光的熱心亞裔警察...
而經法醫鑒定,那四人的死亡時間是...7月16日夜里...
那時,黑石港在下雨,歲希在街上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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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灼遠白天不怎么在家,晚上也很晚回來,基本都是快要凌晨才帶著淤青和傷回來,歲希那時候早就呼呼大睡了。
歲希從來沒給他一個善良或者關心的眼神,眼里不是苦大仇深就是厭惡,
就算趴床上看漫畫被逗得咯咯笑,也不愿意對他帶回來的昂貴水果說兩句好聽的謝謝。
除了那天在狼狽雨霧中發出的疑問,穆灼遠再也沒問過她的身世、她的來歷、她那天的話是什么意思以及她要去哪里,好像是不在意。
歲希也嘗試聯系過家人,哥哥梁魏顧蘇,她都打了一遍,有空號,也有接起的,只不過,那邊是個陌生的聲音,冷淡說她打錯了。
有一天,男人帶回來一個嶄新的手機給她,是那年最新款的XS,歲希也有一個這個型號的手機,不過是在閑魚上淘的,電池太舊了,只用于出門拍照。
她在手機瀏覽器上搜了自己,又搜索了哥哥的名字,一無所獲。
可,在她的世界,歲錦那時候已經因為天才兒童的稱號大火,被記者報道了一波又一波,她不可能記錯,因為小時候的歲希最喜歡拿著媒體采訪哥哥的報紙向小跟班炫耀。
好像掉入個一切都無比正常的平行迷宮,或者穿越了...她真的糊涂了。
歲希不能一直宅閣樓里,她偶爾也會跟著穆灼遠出門。
不過她只敢在白天出去溜達溜達,并且緊緊跟穆灼遠身邊,逛逛那個年代的唐人街。
穆灼遠似乎經常來這邊,歲希逛夠了主干道的話,他還會帶她去旁邊一條更隱蔽的小巷子,那里由于監管不嚴,一些沒有鋪面的有趣攤販聚集于此。
女孩好奇地瞅瞅這個,摸摸那個,漂亮稠麗的小臉很快恢復活力,神采飛揚的,左手拿著杯臺式奶茶,右手還拎著幾個熱氣騰騰的大包子,開心到走路都悄悄地踮著腳。
一個擺攤的白胡子老人叫住她們,他似乎和穆灼遠有些交情:“小穆,這個佛珠辟邪,很適合你旁邊的女娃娃。”
歲希和穆灼遠先默契地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映,瞬間尷尬地撤了對視,才同時朝那老人看去。
“你這女娃娃一看八字就弱,容易招惹不干凈的東西嘞!”
被突然點名的歲希疑惑,連忙咽下口中的奶茶:“嗯?”
“身上帶著煞,前世造的孽,”老道士神神叨叨的像是被什么東西附了身。
而下一秒,渾濁的眼球又透出精明的光,用不停顫抖的枯手拎起紫檀木色的油亮佛珠手串,從午夜驚悚頻道瞬間轉到電視購物,激動地推銷著珠串:“但是我這串佛珠正好能化煞轉運!開過光,能保平安,很靈的!”
歲希當然不信,她已經被這種把戲騙了一次,雖然她沒有實際上的金錢損失,但那是因為季舜被那詭異的朋克女巫騙了幾十萬...
她這次聰明了,扯著穆灼遠的衣袖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