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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淮硯一直是個絕對的唯物主義者,從不相信巧合一說。
直到今天晌午,在等常昊銘下樓的時候,看見衣衫不整、披頭散發(fā)的薛妍慌慌張張從樓道里跑出來。
常昊銘一手拎著公文包,蹬著皮鞋吧嗒吧嗒跑出門,吭哧癟肚將一身晃蕩的肥肉擠進副駕駛座。他揩一把額頭上的汗,邊系安全帶邊對喬淮硯道:“走吧走吧,跟老李頭談項目去……欸,欸,哥你看啥呢?”
見喬淮硯一動不動盯著窗外愣神,煙都快燒到手了也沒發(fā)現(xiàn),常昊銘不禁好奇跟著他往外邊看,然而啥都沒看見。
他抬肘碰碰喬淮硯,用氣音叫魂兒道:“你——到——底——在——看——”
最后一個“啥”字還沒出口,他那張珠圓玉潤的胖臉就被喬淮硯單手捏住轉到一邊,正對向側前方某個樓道口的防盜門。
“那棟樓里住著誰?”
常昊銘聽到喬淮硯問了這么一句,聲音輕得仿佛在說夢話。
常昊銘眨眨眼,道:“住著差不多十八乘叁等于五十四個住戶。”
“……”喬淮硯瞅他一眼,無語地放下手,換個問法:“我的意思是,有沒有住什么特別的人?……比較特殊的,與眾不同的那種。”
常昊銘還是懵:“啊?哪種特殊?哪種與眾不同?”
喬淮硯思索了下薛妍平常的社交圈子,說:“比如機關單位的。”
常昊銘一個白眼甩過去:“這我哪知道?你當我居委會還是物業(yè)的,隨便挑一棟小區(qū)樓出來能對住戶職業(yè)身份如數(shù)家珍?”
喬淮硯用一種看廢物的眼光側眼看他。
被鄙視到的常昊銘抻抻脖子,試圖證明自己并非全無用處:“非要說的話,這里離幾家國企央企都挺近的,那些也算機關單位吧?應該能有員工在這兒租房買房住。”
他摸摸下巴,忽然嘶了聲,指著面前那棟單元樓回憶道:“說起來,那棟樓里還住著個帥哥呢。我之前被我對象拉著在樓下跑步的時候碰巧見到過一次,好家伙,差點兒把我對象魂兒都勾走了!我聽這附近兩個大媽說,那帥哥是前些日子剛搬進來的,好像還是什么公司老總,年輕有為的,而且單身……唉,她們怎么對我就沒這種評價?是我不夠帥還是不夠年輕有為?”
喬淮硯斜他一眼:“你胖。”
“我這叫健壯!再說我胖……健壯之前也是十里八鄉(xiāng)有名的帥哥好伐!”常昊銘忿忿不平道,隨即一臉憂傷地撫摸自己近年來愈發(fā)圓潤肥沃的下頜曲線,“其實隱約還是有些英俊的輪廓的,都是你!給我那么大工作壓力,搞得我都壓力肥了!”
常昊銘跟喬淮硯從高中到大學都是同學,關系一直不錯,大叁那年喬淮硯提出自己的創(chuàng)業(yè)打算,常昊銘一聽,覺得可行,于是特夠意思地當場入了伙。
打拼至今,一路風風雨雨雖然不少,但喬淮硯也是當真有能力有手段,僅僅叁五年過去,公司規(guī)模就已相當可觀。并列創(chuàng)始人之一的常昊銘,不說躋身福布斯富豪榜吧,但起碼也實現(xiàn)了財富自由。——想到這,常昊銘不免羨慕嫉妒恨地瞪向喬淮硯那依舊清瘦有型的身材,大家明明是一起在熬夜加班吃夜宵中酸甜苦辣走來的,為什么他的腹肌早早融成了一整塊,喬淮硯的腹肌胸肌肱二頭肌卻還跟秀場男模似的!
喬淮硯沒注意常昊銘咬牙切齒的眼神,也沒他那么多心理活動,他專注地凝望那棟單元樓,色澤淺淡的琥珀眼瞳循著窗口上下巡脧。
常昊銘見狀,更加云里霧里了,他再度看向那棟樓,仔細觀摩半天也仍然沒觀摩出個所以然來:“喬哥你到底在看啥?你在這樓里看見咱競爭對手了啊?”
喬淮硯沉吟片刻,不答反問:“你說的那個老總,他長什么樣?”
“啊?”常昊銘愣了下,繼而醒悟:“哦,你說那帥哥啊,魅力型男一個,肩寬腿長倒叁角,鼻梁有我兩個高,雖然我跟他沒接觸過,但他給人感覺挺禮貌有風度的。——不是,你問這些干嘛?莫非你終于想通了,打算離開你的小青梅妹妹搬到我隔壁住了?”
常昊銘一臉希冀,他實在不想再繼續(xù)看自己多年的朋友對別人老婆求而不得、苦戀至深到寧愿買房住在人夫妻倆隔壁天天聽墻角了,這行為說出去都能震碎舔狗界,稱王馬戲團。
要不是主角就是他朋友,這事兒說給他聽他能笑叁天。
“……不,當然不,我不會離開她。”
喬淮硯輕輕一句低語,打碎常昊銘的夢。
常昊銘絕望地捂住額頭,從而錯過了喬淮硯轉過頭來時,唇角那抹幽深而詭異、令人不寒而栗的淺笑。
“我只是突然覺得,你這里風景不錯,說不定以后可以在這附近再買套房子。”
喬淮硯隨手一丟,將煙蒂投進路邊的垃圾桶,隨后兩指并起,輕敲方向盤,“你們這兒的電梯和樓道,都裝著監(jiān)控吧?”
常昊銘被他突如其來的想法砸得一愣一愣,沒明白怎么突然從樓里住的誰跳躍到買房子上了,他記得他剛在這兒落戶的時候還被喬淮硯嫌棄過安保差勁,樹禿草稀。
不過常昊銘也不是第一次被這哥們的言行迷惑到了,他也懶得再問,老實答道:“有監(jiān)控,不過有些老樓里的可能已經(jīng)壞了。”
喬淮硯沒做聲。
一秒后,他拔下車鑰匙,拋給常昊銘,丟下一句“今天下午的項目你去談吧,我突然有點事兒”便瀟灑下車走人,一刻也沒有為背后常昊銘悲憤的怒吼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