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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妍和霍以頌第一次約會，是在情人節(jié)那天。

收到霍以頌的邀約消息時，薛妍第一反應(yīng)不是欣喜，而是驚訝。

因為霍以頌說過他不喜歡約會，他每天的日程安排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實在不想分出額外的時間和精力應(yīng)付這種唯一作用是維護(hù)和促進(jìn)戀情、如果發(fā)生意外還可能導(dǎo)致戀情破裂的無聊活動。

這也是薛妍跟霍以頌交往后，從他嘴里得知的第一件關(guān)于他的事情。

第二件事是，霍以頌跟前女友葉倩分手的起因，就是他拒絕了跟她約會——并非第一次，交往那段時間他就沒和葉倩約會過幾次。但葉倩已經(jīng)對他忍無可忍，他亦是。

因此薛妍將這個雷區(qū)認(rèn)真記在了心里，并且嚴(yán)格恪守，交往叁個月以來從沒約過霍以頌一次，甚至沒和他一起去食堂吃過飯。

沒想到霍以頌反而會來約她一起過情人節(jié)，還答應(yīng)會陪她一整天。

當(dāng)時他們都在放寒假，不過薛妍年后就回了海市實習(xí)。

為了這場約會，薛妍特意在網(wǎng)上買了雙兩百塊的八厘米細(xì)跟小皮靴。

至于為什么不去商場現(xiàn)試現(xiàn)買，因為海市各大商場任意挑出一雙鞋子都能讓薛妍盯著標(biāo)牌肉疼半晌。她的確喜歡霍以頌，但也沒喜歡到愿意為他失智花掉半個月乃至一個月的生活費(fèi)買一雙鞋子。

她追霍以頌的時候也不是沒花過錢，比如買口紅，眼影，還有裙子等等——雖然沒花在霍以頌身上，不過他看到了就是欣賞到了，也變相算是為他花的。只是花點(diǎn)小錢可以，花太多就算了，她舍不得錢包。

這個小皮靴款式是由寢室衣品最好的紀(jì)曉希給出的建議。

紀(jì)曉?？戳怂l(fā)來的衣服搭配后，強(qiáng)烈推薦她買一雙高跟靴子。“又顯個兒，又襯得你的腿又細(xì)又長，還方便跟霍以頌親嘴兒?！币陨鲜撬耐扑]詞。

薛妍臊得想隔屏抽她一掌，哪有第一次約會就親嘴的！

不過紀(jì)曉希的建議還是具備可取性的。

把這雙細(xì)跟小皮靴加入購物車前，薛妍仍有些猶豫，一是她還是覺得有點(diǎn)貴，二是她從沒穿過高跟鞋，也不知道穿上合不合適。

紀(jì)曉希卻一句話給她勸好了，她說葉倩平常就總愛穿細(xì)高跟兒，雖然她看不上葉倩，但人家好歹是霍以頌前女友，有一定參照性，霍以頌可能就好這口。

薛妍于是咬咬牙下了單。模仿前任穿搭的行為是有些上不得臺面，但她畢竟剛把霍以頌追到手，費(fèi)點(diǎn)心思把人抓牢不寒磣。

然而跟霍以頌見面后，霍以頌的反應(yīng)卻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樣。

瞧見她腳上穿的那雙鮮亮的小皮靴，霍以頌怔了下，語氣微微詫異：“我還是第一次見你穿高跟鞋。”

薛妍一啞，頓時局促地絞起手指：“不、不好看嗎？”

“沒有，很好看?！?

霍以頌的表情恢復(fù)為尋常的淡然，他牽住薛妍的手，說：“走吧，去吃飯。”

薛妍點(diǎn)頭，努力穩(wěn)住顫巍巍的鞋跟，亦步亦趨地跟著霍以頌，坐上他的車。

坐在副駕駛座上，薛妍絞著手指，躊躇良久，張口開啟話題：“霍以頌，我看方璟發(fā)空間，你們怎么除夕晚上還在公司待著??？”

霍以頌?zāi)坎恍币暤乜粗罚霸诩依餂]意思，不如去公司工作?！?

“你爸媽不會不高興嗎？”

“他們自己也不在家?！?

“……？”

余光注意到薛妍欲言又止的疑惑眼神，霍以頌解釋道：“他們都在外地忙。”

薛妍：“哦哦?！?

她不好意思再問了，暗暗猜測霍以頌可能跟他爸媽關(guān)系不太親近。

約會之前，霍以頌有問過薛妍都想去哪玩，薛妍毫無頭緒，索性又把問題拋回給他。

霍以頌干脆自己安排好了一天行程。

只可惜一天的行程才過去一半，就出了意外。

薛妍的鞋跟斷了。

市中心殘留著些昨晚飄落的大雪，零零散散堆積著，沒徹底化開，薛妍踩著細(xì)細(xì)的高跟走到廣場時，鞋跟不小心卡進(jìn)了排水口蓋板的空隙，薛妍身子一晃，失衡之下她一把掐住霍以頌的胳膊，猛一抬腳。

咔嘣一聲，鞋跟與鞋底凄然訣別，墜入黑不見底的下水道。

薛妍和霍以頌一齊俯視著排水溝：“……”

此情此景，足以列入薛妍人生至暗時刻之一。

兩百塊錢的鞋子不該是這個質(zhì)量。

薛妍踮著那只缺了鞋跟的腳，臉色青青紅紅白白，一時之間滿腦子想的都是要投訴那家網(wǎng)店，他們竟敢售賣劣質(zhì)產(chǎn)品坑害消費(fèi)者。

他們毀了一個剛剛陷入甜蜜愛網(wǎng)的少女。

薛妍不清楚霍以頌現(xiàn)在有何作想，也抬不起頭看他，她跟尊石像一樣杵在他跟前，非常想哭。

哭她的二百塊錢，哭她的顏面，也哭她原本該完美無缺的第一次約會。

相對無言兩秒，霍以頌蹲下身，握住她那只缺了鞋跟的腳，把她的靴子脫了，提在手中。

隨即轉(zhuǎn)過身，不等薛妍反應(yīng)過來，他徑直背起了她。

“啊……！”

薛妍生硬地趴在他背上，一動不敢動。

“這雙鞋子在哪買的？”霍以頌突然問她，口吻平淡得好像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

薛妍喏喏道：“網(wǎng)上……”

“哪家店？”

“不、不記得了?！彼t著臉，沒面兒說這就是個雜牌鞋。

霍以頌也沒再問，他四下環(huán)視一圈，背著薛妍去了最近的一家鞋店。“幫她拿雙鞋。”他將手里的鞋子遞給店員看，“和這種差不多的，或者更適合她一點(diǎn)的?！?

店員打眼一看就知道這是位貴客，立馬堆起殷勤的笑，轉(zhuǎn)瞬間抱了五六雙靴子過來。

薛妍打眼一看也知道這家店很貴，卻愣是被所剩無幾的面子架著沒敢吭聲，她下定決心不管今天買的這雙鞋價格多少她都將承受，絕不欠霍以頌一分錢。

店員拿來的靴子都挺不錯，美觀又舒適。薛妍全部試完之后，正在叁雙之間犯選擇困難癥，霍以頌等了她一會也沒等她做出抉擇，直接轉(zhuǎn)頭對店員道：“算了，都包起來?！?

“！??！”

薛妍大驚失色。

聽到店員興高采烈地說出“打完折后一共兩萬八千七百五十四塊七”之后，她更是差點(diǎn)嚇暈過去。

霍以頌云淡風(fēng)輕地刷了卡，從店員手中接過包裝袋，一回首就見薛妍仍坐在沙發(fā)上，臉色慘白，神情木然，仿佛突發(fā)惡癥。

霍以頌愣住，關(guān)切地走到她跟前：“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嗎？”

薛妍回魂過來，眼神復(fù)雜地看向他，她錢包不太舒服。

“……沒有。”她強(qiáng)顏歡笑，“就是……讓你破費(fèi)了，我挺不好意思的。”

她不打算還錢了。她追霍以頌這么久，欠他點(diǎn)錢也沒啥。

“破費(fèi)？”霍以頌卻像是被她羞辱到了一般，皺起眉頭：“這算什么破費(fèi)。你是我女朋友，不要說這種話。”

薛妍霎時一臉感動，霍以頌此刻在她眼里簡直散發(fā)著閃閃金光。

踩著新買的靴子，薛妍陽光燦爛地牽著霍以頌的手走出鞋店，這雙靴子沒有鞋跟，她走路時只覺得分外舒適，腳后跟的酸痛都緩解不少。

不過走了幾步后，她心情又忽然晴轉(zhuǎn)小雨。

她晃了晃霍以頌的手，喏喏道：“霍以頌，你是不是不喜歡我穿高跟鞋啊？”所以剛才給她買的鞋子都是平底和矮跟的。

霍以頌說：“沒有，我只是覺得細(xì)高跟不適合你?！?

“哦……”

薛妍失落地垂下頭，默默鼓臉，在霍以頌看來，她估計就是在東施效顰。

“你今天走路比平時慢很多，時不時就轉(zhuǎn)兩下腳腕，看起來有點(diǎn)累的樣子?！被粢皂炚f，“雖然很好看，但還是盡量少穿這種鞋吧，傷腳。”

薛妍愣住。

那天下午市中心又飄起了小雪，棉絮般的雪花打著旋，輕悠落在行人的發(fā)梢肩頭，剛散出涼意，就化成一小滴晶瑩剔透的水珠，薛妍一只手被霍以頌十指交握放在他的大衣兜里，掌心燙得她頭腦暈熱，神經(jīng)在不斷升高的溫度中逐漸亢奮，她幾乎要忘乎所以地蹦跳起來。

“我以為你會喜歡。”她大著膽子跟他說。

“為什么？”

“因為……”薛妍撇了撇嘴，委婉道：“我見過你前女友……她就喜歡這樣穿?！?

霍以頌迷惑不解：“所以呢？那是她喜歡，又不是我喜歡?！?

薛妍突然吃起悶醋，嘟囔：“你要是不喜歡，怎么會跟她在一起。”

“所以我和她分了?！?

霍以頌靜了靜，說：“薛妍，你做自己就好，我——”他似乎是要說出一個詞，然而臉色怪異地變了變，又咽回去，轉(zhuǎn)口道：“你本來的樣子就很好。”

薛妍咬住下唇，控制不住地喜滋滋笑起來，昂起下巴道：“好吧，那我下回不這么穿了?！?

霍以頌看她：“下回約會嗎？”

“對啊?！?

“什么時候？”

薛妍被問住了，“呃，我也不知道……我隨時都行，你什么時候有空？”霍以頌肯定比她忙。

霍以頌眼角瞥她一下又收回，說：“我最近都有空?！?

薛妍飛速思考他的“最近”指的是該是最近的周末，還是最近的法定節(jié)假日。

霍以頌覷著她思考的模樣，沉著氣等了半天。

“那，下個周末？”薛妍小心又不確定地問。

距離下個周末還有六天。

霍以頌繃著臉沒說話。

薛妍以為是兩次約會排期太近了，霍以頌嫌煩了，于是連忙道：“下下個周末也行，我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