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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月以來, 他甚至有點不敢回這個屬于他和時歸共同的家,面對一屋子的痕跡,沒有任何動靜的冷鍋冷灶, 還有燈光暗淡的客廳。
如果時歸走了,那他就再找一遍。
聶徐川在在心里暗暗下定, 將鑰匙插進鎖孔,還沒來得及轉(zhuǎn)動, 門忽然被打開了, 時歸穿著聶徐川之前為他準(zhǔn)備好的家居服立在那兒, 手里還拿著一柄勺子。
之前的危機時刻掩蓋了太多他們之間沒有解決的問題,此時的四目相對,竟然生出了幾分尷尬。
“我聽到門有響動……”時歸解釋道, 聲音輕輕的。
聶徐川也瞬間挪開了目光:“嗯嗯, 好。”
就這樣靜默了兩秒鐘, 時歸率先讓出一道縫隙, “快進來吧。”
聶徐川點頭進了門, 原來的房間已經(jīng)煥然一新。
餐桌被收拾得干干凈凈,玻璃在夕陽下泛著橘紅的暗光。投影儀的幕布被卷起,一旁的唱片機里播放著悠揚的小提琴曲。
吧臺上殘留的酒漬也被擦干凈, 取而代之的是時歸剛炒好的蔬菜,新鮮的藕片經(jīng)過翻炒泛著羊脂玉般的光澤,搭配上泡發(fā)的木耳和清脆的荷蘭豆,飄散著陣陣熱氣。還有一盤涼拌紫甘藍,時歸沒有什么廚房經(jīng)驗,藍紫色的汁液流出來,賣相不太好看。
“我新學(xué)的,一會你要嘗嘗看嗎?”時歸眼里有些期待,手里的勺子也微微晃動著。
“廚房里的是什么?”聶徐川指了指灶臺上還燉著的小鍋,時歸驚呼一聲,趕忙推了門進去,還好沒有糊味。
門一開,一股紅酒的香味撲面而來,聶徐川走上前看了一眼,是紅酒燉牛肉,一旁擺著的正是他從他爸那順來的那瓶羅曼尼康帝,每年大概只產(chǎn)出五千瓶左右。
臭小子還挺識貨,聶徐川晃了晃那瓶酒,只剩個瓶底了。
“我隨便拿的,看這個擺在里面,應(yīng)該是不常喝的。”時歸解釋道,“菜譜上沒說要用什么紅酒,所以……”
聶徐川不知道為什么他的小幽靈回來后竟然變得有些謹(jǐn)小慎微,心里有些不舒服,對時升泰那個老家伙的恨又多了幾分。
“你隨便用,這是我們家,用什么都行。”聶徐川找來紅酒杯,把最后一點瓶底酒倒出來,“嘗嘗?”
時歸伸著腦袋抿了一口,“好香,但好難喝。”
聶徐川失笑,把最后一口飲盡,紅酒香氣馥郁,口感絲滑醇厚,心里暗暗贊嘆了一句,聶老頭這三十萬還是花得值。
菜上桌了,兩人在吧臺邊并肩坐著,誰也沒先動筷。
唱片機仍然悠悠轉(zhuǎn)著,如果不是氣氛不對,再來兩根蠟燭都可以當(dāng)燭光晚餐了。
“時歸……”聶徐川嗓子里像堵著點什么,咳嗽了兩聲才接著開口,“時歸,歡迎你回家。”
“我好像犯錯了。”時歸低著頭,眼底是一種名為愧疚的東西。
“在這里我接觸了很多人,看了很多電影,回去以后,我也在學(xué)習(xí)。我知道我和別人好像不大一樣,他們在笑的時候我沒有笑,他們想哭的時候我也不想哭。我大抵是有點問題的。”
時歸把手搭在吧臺上,瓷磚上鋪好了羊毛織制的餐布,燉菜的燙感從盤底蔓延而來。
“來了南川以后,我感覺好像我又沒有那么不合群,你、歐陽、猴子還有黎姐、小孫,你們不開心的時候,我的心就好像是蒙上一層布一樣透不了氣,你教我查案,冰冷的尸體好像也能讓我有所動容,一切都好像不一樣了。”
“到了北原后,我一直心情郁郁,如果把我的感官放大十倍,就是正常人的感受,那你在我走后,一定比我感受到的難過還要多。”
“聶徐川,對不起,我明白得太遲了。”時歸抬眼看他,手里蹂躪著餐布被揪起的一個角,“對不起。”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落到聶徐川寬闊的懷抱里,“不要說對不起。”
在這段情緒逐漸恢復(fù)的日子里,時歸仍然遭受著時升泰如機器一般的對待,新生的感官仿若又被置入了滿是噪音的屋子里折磨,日復(fù)一日。
時歸就那樣孤獨地承受著一切,裝作一切都沒有發(fā)生,小心翼翼地在半夜里思考那些被喚醒的情緒,回想著在南川一切的眼淚與歡笑。
然后,明白了聶徐川的偏愛。
那件淡淡洗衣液香氣的外套就壓在他的枕頭下,靠著這一點香甜,支撐他在黑暗中踽踽獨行著調(diào)查。
淺淺的吻落在時歸的頭發(fā)上,紅透了的耳尖,沁了汗的鼻頭,最后落在他紅潤的嘴唇上,輾轉(zhuǎn)良久,急促的呼吸交織在一起,舌尖糾纏不清。
這個吻,也是聶徐川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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