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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鑫扭頭看著方雋:“你怎么不早說啊!”早點說出來讓陳昕也高興下啊。
“說什么?他又沒問。等放假上來試卷就都發了。對了,你考了29分!你怎么就沒近朱者赤呢?”方雋恨鐵不成鋼。
程鑫對自己的成績沒怎么上心,他基礎本來就差,考多少分都是正常的:“比期末考試總有進步吧。”
方雋點頭:“是,比期末考試多了5分。但是比上次考試少了8分。”
程鑫說:“上次是抄的,這次是自己做的。”
“行了,行了,你是不是還想要我夸你呢?”方雋沒好氣地說。
程鑫沒心思跟他斗嘴,還是惦記著陳昕,他在學校還有別的熟人朋友?怎么從來都沒聽他說過。
陳昕還真是搭順風車回去的,考試前他就碰到柳和茜了,柳和茜說放假的時候她爸會來接她,邀請陳昕和她一路回去。陳昕本來想拒絕,但柳和茜給他分析,考完已經三點半了,如果不自己坐車,要從學校到車站,再從市里到縣里,又從縣里轉到鎮里,最后還要從鎮里搭車回家,一路上耽擱,到鎮上肯定沒車了,到時候都回不去了。陳昕想了想,覺得柳和茜說得對,便同意了她的邀請,誠惶誠恐地坐上了柳和茜家里的車,程鑫回來找他的時候,他已經在車上了。
柳和茜家原來是陳昕隔壁村的,她爸后來自己做生意,舉家搬到鎮里去了。柳爸爸聽女兒說陳昕是免費特招去的他們學校,立即對陳昕刮目相看起來,家長們總是喜歡學習成績好的孩子的,一路上還問了陳昕不少問題,家是哪兒的,父母是誰,這么一說起來,發現柳爸爸和陳昕爸爸還是同學。
柳爸爸遺憾地說:“你爸爸的事我也聽說了,真是太遺憾了,那么年輕就沒了,可惜了。”
陳昕沒說話。他爸是得肺癌去世的,那時他才八歲。陳昕小時候是跟著爺爺奶奶長大,父母外出務工,聚少離多,后來他爸查出病來,就回來治療,那是他們父子相處得最久的一段時間。陳昕記得爸爸做完手術在家養病的時候,總是穿得厚厚的,坐在走廊上看他練字,偶爾也會指點他,英俊的爸爸嘴角總是掛著微笑,不過陳昕偶爾抬頭卻會看到他笑中帶哭的樣子,那模樣讓陳昕很難受。爸爸去世之前已經不能走動了,他臥病在床,經常痛得輾轉反側,夜不能寐,不過他很少呻吟,說叫了也還是痛,卻給身邊的人徒添痛苦。陳昕最敬愛的人就是爸爸。
柳和茜見車里氣氛有些沉悶,趕緊將話題岔開了,說了些學校的事。陳昕的情緒才從傷感中回轉來。
自己開車比坐班車果然快不少,到鎮上的時候也才五點多,柳爸爸說要送陳昕回去,但陳昕堅持自己坐班車回去,因為這個時候還有車。柳爸爸拗不過陳昕,便在車站把他放下了,陳昕趕上了回去的最后一班車,他心想,如果不是搭順風車,今天還真是回不了家了,對柳和茜父女更多了一分感激。
陳昕回到家的時候,早春的夕陽余暉將西面的天際染成了橘粉色,村莊被暮色勾勒出不甚明晰的輪廓,有炊煙裊裊升起,陳昕知道有一道可能是自己家的,幾只晚歸的鳥兒撲棱著翅膀從頭頂掠過,沒留下任何痕跡。誰家的祖母在呼喚著孫兒回家,在靜謐中拉長了聲調,間或傳來幾聲懶洋洋的狗吠。看著這熟悉的情景,陳昕的心格外寧靜和滿足,終于回來了,他加快了腳步。
陳昕家在村東,進村沒幾戶就是他家。周圍的鄰居看見他回來,都紛紛跟他打招呼:“昕昕回來了啊。”
陳昕只是點頭跟對方笑笑,有人說他傲氣,見了人也不知道打招呼,陳昕是從小口拙,小時候因為結巴沒少被人取笑,所以后來見人只是笑,很少開口,能不開口就不開口。
陳昕剛到家門口,就看見爺爺拄著拐,佝僂著瘦弱的身體在走廊上取柴,他趕緊奔上前:“爺爺,我、來!”
陳爺爺轉過臉來,有些扭曲的臉上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口齒含糊地說:“回、回來了?”
陳昕放下包,接過爺爺臂彎里的柴,又從柴堆上抽下一些,抱到廚房里。陳昕的爺爺多年前中風,落下了半身不遂的殘疾,需要拄拐行動,中風導致面部扭曲,說話也含糊不清,還有些結巴。陳昕從小跟著爺爺奶奶,奶奶特別勤勞,要下地種田做事,就把他留給了失去勞動能力的爺爺照看,陳昕跟爺爺相處時間長了,原本清晰的口齒也變得結巴起來,家里人費了很大的勁,都沒能扭轉過來。后來陳晞出世了,父母特意強調不能讓他跟著爺爺學話,所以一直被奶奶帶在身邊,沒有也變成結巴。
正在屋里擇菜的陳晞聽到動靜,立即跳出來迎接:“哥,你回來啦?太好了!”
陳昕點了點頭:“奶奶呢?”
“奶奶摘菜去了,明天要上街賣菜。哥,你給我帶禮物了沒有?”
以前每次陳昕從學校回來,都會給陳晞帶一些從學校食堂里買的包子、油條、雞腿之類的吃食,雖然帶回來早就涼透了,味道也不怎么好,但對一個連上街都困難的孩子來說,這些都是美味。這次陳昕的卡丟了,一直都是借程鑫的卡吃飯的,所以沒有給陳晞帶吃的,他有些歉意地說:“沒、沒有,今、今天走得急,沒來得及。下次給、你帶——有、有禮物。”他突然想起程鑫給他的巧克力了,他一直都沒舍得吃,回來的時候塞包里了。
陳晞迫不及待地拍手起來:“是什么?”
陳昕說:“先、做飯,吃了飯、再看。”他想等奶奶回來了一起嘗嘗。
陳昕回來了,爺爺就該歇著了,陳晞燒火,陳昕掌勺,兄弟齊心,麻利地將晚飯弄出來了,菜都是素的,沒有葷的,很簡單的炒萵筍葉子,陳昕把萵筍切絲涼拌了,比炒著吃爽口。這時奶奶也回來了,挑著碼放得整整齊齊的蒜薹和萵筍,快七十的人了,還成天忙里忙外的種地種菜,掙點錢補貼家用,就是想給兒媳減輕點負擔。看著大孫子回來,奶奶也笑開了顏。陳昕沒有告訴他們飯卡丟了的事,免得二老擔憂。
吃完飯,陳晞早就巴巴地等著哥哥給他拿禮物。陳昕說:“急、什么,等、等我洗了碗。”
奶奶笑著說:“你去吧,我來洗。”說話間已經洗起來了。
陳昕只好去袋子里翻出那盒巧克力,打開來,陳晞雙眼放光:“這是什么?海螺嗎?”
“是巧、克力。”巧克力做成了海貝的樣子,個頭不大,十分精致。
陳晞數了一下,一共十六枚:“正好一人四個,我要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他選好了自己最喜歡的形狀。
爺爺擺手說:“我唔要,你、你們吃。”
奶奶刷著碗,笑著說:“我也不吃,太甜,你們吃。”
陳昕拿出兩枚給弟弟,朝他使了個眼色,陳晞會意,拿去分別塞到爺爺奶奶嘴里:“有很多呢,你們也嘗嘗。”
陳昕拿了一枚放進嘴里,口感細膩順滑,香甜濃郁,卻又不甜得過分,美味異常,跟以前吃過的巧克力味道不一樣。陳晞吃得嗷嗷叫:“好好吃!太好吃了!”
陳昕嘗了一個就不再吃了,剩下的給家里人吃。奶奶吃完巧克力,咂嘴回味:“這東西不錯,肯定不便宜吧,哪里來的?”
陳昕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同、同學給的。我、也不知、知道多少錢。”
陳奶奶看了一眼孫子,欲言又止,最后還是沒說什么。
陳昕打算明天一早陪奶奶去趕集,早早就睡了。第二天不到五點,天還沒亮,陳昕就起來了。奶奶不舍得讓他去,想讓他多睡會兒,正長身體的孩子,需要多睡才行,但是陳昕不忍心讓奶奶一個人蹬著三輪車趕十幾里路,期間還要爬一個長長的陡坡。祖孫倆出了門,一路閑聊著,在天色微亮時終于抵達了市集,他們算是到得晚的,因為他們的車是腳踏車,而別人家基本都換上了機動車,出門晚也能比他們到得早。奶奶在市場邊上找了個地方擺好攤,等候客人,陳昕就拿著英語字典背單詞,天色逐漸放亮,書上的字也能辨認得出來了。
陳昕的假期就這樣開始了,幫奶奶賣菜、翻地,幫爺爺劈柴、做飯,有空就看書寫作業,日子忙碌而充實。返校那天下午,奶奶翻出來一大包自己曬的紅薯干放到陳昕包里:“昕昕,咱們家什么都沒有,你總吃同學的東西不好,這是我們自己曬的,也不值錢,你帶去給他們嘗嘗。”
陳昕知道奶奶指的是巧克力的事,他點點頭:“我、知道了。”以后不能再收程鑫的東西了。
奶奶拿出一疊十元二十元的鈔票給他:“這一百塊錢給你做生活費,買點吃的還有資料什么的。咱們家條件不好,不能跟別人比,你也懂事,奶奶一直都覺得虧欠你們,沒能力讓你們過好日子。”她說著就開始抹眼淚了。
陳昕趕緊抓住奶奶的手:“奶、奶,別、別這樣,我挺好。等、等我長大就、好了。”
奶奶擦干眼淚,大孫子一直都是她的驕傲,再辛苦再累也有指望。陳昕揮別家人,踏上去學校的路程,爺爺拄著拐,用渾濁的眼望著漸漸遠去的孫子,直到轉彎看不見了還不肯收回目光。
程鑫這幾天在家玩得真真無聊,連最吸引他的游戲都沒了吸引力,徐俊賞叫他出去玩也沒精打采的,在電玩城里都沒能調動起他的積極性,弄得曹繼大呼小叫:“鑫哥你這是害相思病了啊。”
“滾你的蛋!”程鑫抬腿給了他一腳,不過踢得不算重,因為曹繼說的并不全錯。
徐俊賞說:“鑫哥,舒靚說下午一起去唱k,你去不去?”
“不去!沒勁!”程鑫直接拒絕了。
王亦可發微信約他去看電影,他壓根都沒回復。心里盤算著還有幾天上學,平生第一回 那么期待上學。所以星期二早上起來,就開始收拾東西,還做了一件讓誰也想不到的事,居然將高一上冊的數理化課本都帶上了。他將行李箱提到樓下,正在收拾屋子的保姆阿姨吃驚地說:“鑫鑫,你這就去學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