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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繞過花叢,在茂密的樹木后面找到了幾階棱角磨損得不成樣子的臺階。
就像故事書中后花園的小門,莫名其妙地帶著吸引人不斷前行的魔力。
慕晚的腳踩在臺階上,往下壓了壓,接著把另外一只腳也放了上去。
試了一下,臺階雖然缺了角卻很結實,能支撐住她的重量。
只是坡度陡峭,想下去最好穿運動鞋,但慕晚腳上只有一雙鞋底薄如蟬翼的緞面單鞋。
這樣高的山崖,往下看一眼,意識就仿佛拽住了身體,如同下墜。
慕晚的手提著裙子,她小心翼翼地往下走,過了今天,可能就沒這個機會了。
脫落的石子從高處滾落,慕晚聽見了落地的破裂聲。
山路的兩邊長著茂盛的灌木叢,野蠻肆意地生長,根系扎進地里。
忽明忽暗的天色下,一個纖弱的女孩不停地走,她的胸膛起伏著,灰塵弄臟了嬌貴的鞋子。
前方漸漸地浮現出道路的盡頭,再往前走就是平地。
慕晚加快了腳步,她險些跌倒在地上,裙子的布料被攥得皺巴巴。
底部鋪著一大塊平坦的巖石,海水斷斷續續地拍打潮濕的綠色苔蘚。
幽深的海水,一圈一圈地縮進去,是冰涼的藍色。
比慕晚還要高的欄桿在這塊巖石上聚攏,中間銜接著兩扇鎖住的鐵門。
從這里出去,能直接走到沙灘上。
耷拉的鏈條生了銹,慕晚沾了一手土黃色的銹跡,她拿掉頭發上別著的的黑色發卡,插進了鎖眼里。
這扇小門的存在感不強,常年無人打開,卻依舊頑固不靈地守衛著它的疆土。
慕晚沒撬過鎖,她只依稀記得電視機里的開鎖劇情,插進去的黑色發卡已經變形。
身上沒有手機,僅剩的一點夕陽余暉不足以讓人看清鐵鎖的內部結構。
海浪聲夾雜著鐵鏈的撞擊聲,慕晚的視線失了焦,她把手伸到了欄桿的外面。
有些渴了,手上也沒力氣。
就算是開了鎖又怎么樣,她出去以后怎么辦,該去找誰。
沒手機,沒錢,獨自走出去,晚上又不安全。
慕晚無法保障她的人身安全,成功逃脫以后迎接自己的還是回去。
天涯海角,秦景曜都能找到慕晚,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慕晚伸出欄桿外的手懸空著,什么都摸不到,外面有海水的潮濕氣。
仿佛一顆靜止的灌木,枝條穿過了鐵欄桿,汲取著象征自由的陽光與水分。
他一定會找到自己,然后再關起來。
慕晚真的受夠了,她恍若把自己置于烈火上煎熬。
發卡在空中拋出半圓形的弧線,濺落了幾點水珠,被白色浪頭沖刷得了無蹤跡。
把唯一能開鎖的工具丟進了汪洋的大海,慕晚像是也泡進了海里。
她手上的鐵銹擦到了衣服,穿著那雙并不適合跋山涉水的鞋子,再次一步步地爬了上去。
不知走了多久,上面的人聲略微吵鬧,急匆匆的腳步聲在綠植里穿梭。
慕晚的理智回籠,她站到那株薰衣草前,在莊園里工作的一個保鏢舉著燈照了過來。
“找到了,小姐找到了。”
所有的人都涌到了這里,法語英語還有什么別的語言,后花園里簡直亂成了聯合國的預算商定會議。
燈光漸次拉開,有些刺眼,慕晚躲避了一下。
終于找到了人,尋找的隊伍分散開來。
秦景曜走過去,女孩的裙子臟兮兮的,又都是褶皺。
簡直是一只跑出去流浪的小貓,在風雨中受盡了苦楚。
“去哪兒了?”
她這些天一直都是這樣,莊園里多的是娛樂設施,可慕晚哪里都不肯去,她每日漫步目的地在房間外飄蕩。
為了找慕晚,秦景曜帶著的人幾乎要把馬特克林宮給翻到地下去。
“以后能不能和我說一聲。”
慕晚不想回答就算了,秦景曜說完又覺得這個要求太難為人,她是要走的,怎么會和自己說呢。
可他擔心她,這副樣子,秦景曜會胡思亂想,想著慕晚是不是摔倒了,是不是磕到了膝蓋。
慕晚指了指下面說:“我在下面待了一會兒。”
她頭上別碎發的卡子不見了,那種純黑色的鐵制發卡,簡單的樣式,卻能輕松地撬開牢靠的鐵鎖。
秦景曜什么都沒問,有那么一瞬間,他就想放慕晚出去算了。
她會走向更廣闊的天地,而這段記憶連著秦景曜一起,將會是一件封存在木箱里的舊物。
發霉失色,永遠地被忘卻。
秦景曜牽女孩的手,“晚晚,我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