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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道:“羊水穿刺不是很安全,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會流產,要做這個,你們要想清楚。”這風險其實并不算大,但這位孕婦不是一般人,主任說這話時自然就更慎重一些。
尤文溪被醫生一番話說得心里更加難受,越發后悔那個時候的自己任性妄為。她有些泄氣的垂下頭,將臉埋入手心。
從民政局到這聽到這些消息,她只覺得身心俱疲,第一次聽到孩子可能患fasd的時候她都沒覺得這么絕望痛恨過。
無論是感情上的茫然還是對孩子的內疚,甚至是對魏籌的內疚,各種情緒交織錯雜著,足以摧毀她從民政局出來就脆弱不堪的壁壘。
心臟像系著一口巨石,牽扯著她不斷下墜,她眼前一片黑,鼻子酸澀,眼眶發脹,眼淚卻一滴也掉不出來。
魏籌坐在尤文溪身邊,手指收攏又張開,過了一會他扭頭看向主任,使了個眼色讓他出去。
主任識趣地出了門。
魏籌抬起手,在尤文溪背上輕輕拍了拍:“文溪。”
尤文溪深深呼吸,搖了搖頭,站起來:“走吧,我不想待在這了。”
孕檢也差不多做完了,魏籌沒有廢話,站起來和她一起離開。
出了醫院,尤文溪整理好情緒,上車,對魏籌道:“四處逛逛吧。”
魏籌回頭看了一眼尤文溪,沒說話,只是發動了車子。
他看出尤文溪現在心里很亂,估計更想一個人靜靜,他說再多她也不見得能松快一點。
從醫院出來已經是黃昏時分,魏籌開著車繞江而行,江風吹得波光粼粼的水面碎金爍爍,遠處的夕陽慢慢沉寂,像一個流浪者,踽踽獨行,漂泊于壯麗美妙的天際。
后來開到一處碼頭,尤文溪讓魏籌停車,倆人便沿著江岸散步,江面上有貨輪停泊,工人的身影被夕陽拉得無限長。尤文溪靠著花崗巖圍欄,一手攏住頭發,突然開口:“今天在民政局遇到一個小孩。我不知道為什么那對夫妻離婚要帶著孩子一起去。他看起來很難過,一直哭,對孩子來說,父母離異是不是一件很慘的事?”
魏籌微微一愣,隨即斟酌道:“大概吧。”
尤文溪笑笑:“都說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你不是孩子,估計也難以體會他們的心情。也許我們覺得離婚對他來說沒什么,爸媽都在,都始終愛他,可是他大概會比我們敏感更多。一個家里,有爸爸,有媽媽,有他,那才是完整的家庭。因為等他長大以后,他遇到的都是這樣的家庭,他的與眾不同不會讓他覺得開心,他說不定會想,為什么我的父母從來不住在一起,他們是不是不愛我。孩子以后可能患有fasd,他會不會又想,是不是爸爸嫌棄我……也許現在你還能給他足夠的愛,還能安慰他,但等你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庭,又有了其他的孩子,可能我也有了新的家庭,給他生了弟弟妹妹。他在這其中又會扮演什么樣的角色,他的地位還能始終不變嗎,我們對他的愛還能絲毫不打折扣?”
魏籌意識到尤文溪在說什么,瞬間覺得心情復雜。
她在妥協,為了孩子妥協。
過程出了點意外,但最終結果也算是得償所愿,魏籌卻沒有半點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喚道:“文溪……”
尤文溪看著江面,打斷他,聲音越發輕:“孩子的事,我一直覺得對不起他,也覺得對不起你,因為我的任性,最后可能造成一些難以挽回的惡果。我不該喝酒,但是那個時候……我真的沒有料到今天。”
魏籌心底涌起一些煩躁:“你不要再說了。”
尤文溪難受地撇開頭。
江風有些大,魏籌踱了踱步子,看一眼身形單薄的尤文溪,吐出一口濁氣,將外套披到她肩上:“要說不該喝酒,最不該喝的難道不是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