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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不多時,池漪叫了王秘的名字,她說:“謝光旗想對我說點什么了嗎?”
王秘給了肯定答案,她告訴池漪,因為拆遷日期將近,謝光旗最近一直在海米公司大門口蹲守。
“明天回去?!背劁魶]有抬頭,情緒很淡對王秘說:“替我安排一下出行時間?!?
手機里的音頻還在繼續播放,黑夜里,手機屏幕薄薄的亮光,投射到池漪臉上,將她襯得像一只沒有生氣的高級娃娃。
王秘忽然感到十分難過,兩年前池總夫人死亡,給所有認識她的人都賦予了一種極端難過的情緒。
無論是王秘還是司機。
但是人的難過是有周期性,周圍所有人好像都從那種缺氧的難過中回神的時候,池漪的疼痛仿佛方浮出表面。
也許在這一刻,王秘無法做到池漪要求的全能秘書。
她問了池漪一個不該問的問題:“您不準備繼續看海嗎?”
這一回池漪沒有因為王秘問出逾距的問題而苛待下屬,她回答了她:“處理完最后幾件事情,換一座海去看?!?
謝藏星給池漪做的一系列心理暗示治療是沒有意義的,池漪頭腦十分清醒,她甚至能在柔和光線打到頭頂,心理醫生溫和地對她做催眠時,清醒預判對方會以怎樣地話術繼續下一步誘導。
所以每回聊天都不盡成功,謝藏星自己應該還沒有察覺到,池漪明白,她將自己的心理醫生反催眠了。
她會把自己想要訴說的一部分誠實可靠告訴對方,又將那些僅僅隱瞞的去守護的東西,放在瓶子里,封起來,沉入大海。
謝藏星說她是抑郁癥,池漪不置可否,卻打心眼里不怎樣贊同。
她所有產生的心理惡疾,確切來說,不能稱之為抑郁癥范疇。
池漪更愿意將它歸為,謝韶筠死亡后,世界賦予池漪的一種沒有意義的灰色地帶。
她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沒有意義了,有一天,經由身邊人提醒,池漪擠入某世界級首富排行前列的位置。
池漪奇怪地反問那人,有意義嗎。
那個人張了張嘴:“啊?”
對方答不上來,池漪沒有多說什么,轉身離開了。
她沒有撒謊,希望有人告訴自己這一切是有意義的,但池漪又清醒的知道目前擁有的地位、榮譽、掌聲,于她來講已經連情緒都不值得賦予。
哪怕周圍人好像越來越怕她了,她做什么事情都可以輕而易舉完成。
也沒有感到生活的壓力,工作的勞累,但是工作完畢后她會陷入無邊灰色的地帶。
謝韶筠以前存在于這個世界上時,池漪很累,但只需要謝韶筠一通電話,她可以感到內心柔軟,充滿希望去完成工作。
因為那個時候,處理完工作,她可以盡快跟她見面。謝韶筠死后,池漪的工作是機械化的。
所有一切事情她看似都能駕輕就熟掌控。
但是當一個人養成習慣,工作結束下意識尋找歸宿,發現歸宿沒有了。
內心里有很酸很澀的東西,它們會在工作結束的那一刻找到自己,蝕骨鉆心。
池漪以前看過一檔地球板塊運動的節目。
兩座孤島因為板塊運動,合到一起,一百年后,它們彼此成為連筋帶骨的血肉。
板塊再次運動來臨,孤島分開,沒有繼續植被繁茂,因為在不寂寞的一百年里,已經習慣了陪伴,分開的那一天,就注定互相沉島的命運。
池漪沒有很激烈的情緒,或者特殊的日期去看海。
做出去看海這個決定,本身充滿了偶然性,與隨機性,以至于手上還有后續的事情都沒有處理完,忽然產生的決定。
興許是今晚再次與謝藏星妹妹相遇,仍舊妄想把自己卑劣的那部分欲念拿出來,以疾病為由,將謝藏星的妹妹當成謝韶筠的幻覺對待,也興許是謝光旗即將要說出當年真相了。
池漪有些心浮氣躁想到了以前的事情,她沒有在車里工作,看著車窗外路燈幻化成光影從眼前不斷劃過,放任思維發散。
她先想到的是謝韶筠死亡醫囑:行摘除腎臟手術途中,因癌細胞擴散,細菌感染,縫合手術進行到一半時,呼吸驟停,搶救無效死亡。
搶救時長很短,主刀醫生告訴池漪說:“病人與一起做手術的患者說了兩句話便閉眼了?!?
平車被推出手術室后,沒有家屬愿意認領,是池漪在一天后回來,認領的她。
白布掀開,是一張嘴唇青紫的唇瓣。
池漪拿出口紅,替謝韶筠雙唇涂抹上了顏色。
她抱了她一整天,想要謝韶筠體溫變得暖和一些,但沒有用,謝韶筠像是一塊已經干掉的即將要發霉的大一點的人性面包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