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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義父剛剛擢了司禮監掌印,儀仗赫赫揚揚的回鄉,我第一次見到鄉紳三公對一個人點頭哈腰,那人竟然還是個太監。義父說想在族里帶走個男孩做義子,那時族里已經死的不剩幾個健康孩子了,于是我才能帶著妹妹來京城治病,直到現在。”謝昉淡淡說著這段往事,仿佛曾經的絕處逢生,大喜大悲的情緒,都不是他的。
沈芳年從來以為他和那些老大不小恬不知恥認閹賊作父的朝中官員沒什么不同,現在才知道他是這樣成為謝崇禮義子的。
見她低頭不語,謝昉笑道:“沈姑娘不必同情,今日我與舍妹在京城所享,也已經是常人積世不能享之富貴。”
沈芳年卻道:“當初被帶到京城可以說是幸運,可這些年來若不是謝大人辛苦為謝掌印賣命,也不大可能會有今日之底氣吧。”
謝昉道:“世人皆憎惡閹黨,朝政上的事千絲萬縷,說不上對錯,但是其實在對待我和妹妹上,義父還算是很盡心的。沈姑娘見過我妹妹么?”
沈芳年見過,十二三歲的小女孩,文文靜靜的不愛說話,待在一群嘰嘰喳喳嘲笑她的貴女中間,頗為突兀,也不會吵架,也不知道躲避。她當然不敢把這段告訴謝昉,只能隨口道:“可能是從前一起翻過花繩吧。”
謝昉忽然問道:“沈姑娘呢?此時你最掛念誰?”
“我?”沈芳年腦中居然一片空白,苦笑,自己的雙親已不在,京城的叔叔嬸娘不管,遠在大同府的姑母又顧不上,他們都沒法掛念自己,自己又該掛念誰呢?
這時,謝昉捏了捏她的手腕,對她道:“先別想了,下去找水。”
沈芳年抬起頭來,看到不遠處的一片沙地,土質不同,顏色較深,上面還覆蓋著一層灰綠色的植被。
二人想到水,早已火燒火燎的喉嚨都忍不住吞咽。
“幾百年前的井,會有水嗎?\"沈芳年想要自行下馬,可餓得久了雙腿發軟,還是不得不由謝昉相助。
“就算井水干涸,這里土質潮濕,周圍還有矮樹,說明地下仍舊有水,只是不知多深。”謝昉取過自己的佩刀,雖然看上去前方十分安靜,還是要小心有其他動物來此飲水。
他們一前一后,向那小土丘移動,走近了才發現,那灰綠的的植被還不矮,至少有半人高,葉子之間還有一串串的橙紅色果實,看得饑渴的旅人心尖癢癢。
沈芳年以“能吃嗎好吃嗎怎么吃”的詢問的目光看向謝昉,謝昉邊向近前查看,邊道:“看模樣,應該是沙棘。”他來西北不久,卻時常在荒蕪的戈壁沙漠見到此種植物,據當地人所說,沙棘耐風耐沙耐旱,是沙漠中幾種少有的能存活的植物之一。
他拿起刀來伸入草叢中撥了撥,見并沒有什么動物隱匿其中。
“等等!你看!”沈芳年指了指他撥開的那個枝丫,從下方摘下了一片嫩葉,葉片平滑的邊緣上,有一個缺口,那是一個齒痕。
謝昉看過,眉頭舒展開來,“應該是鼠類曾經在此覓食。”他摘下一個沙棘果放入口中,略有酸澀的汁液在口中迸開,不算難以下咽,便對她點了點頭。
沈芳年摘下兩個果子放入口中,唇齒輕輕一攆,兩顆果子汁漿散溢。沈芳年忍不住嘆了口氣,至少暫時不會餓死渴死了。
她又將胡亂揪下來幾個扔到嘴中,很快便如同倉鼠一般兩頰鼓鼓。這一片沙棘果絕對比他們剩下的吃食多上幾倍,至少現在可以大吃一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