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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靜靜等候的,好像只有他一個人,沈芳年倒是忙得很。她每日都會往返于各個洞窟之間,在日光下翻閱那些百年之前的典籍經略,偶爾有些發現便會跑來告知他。他也不是不想幫忙,只是面對那晦澀難懂的百年前文字,實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噠噠的腳步聲又一次響起,他便知道沈芳年又發現了什么。
“謝昉!你看這片竹簡,上面寫了回鶻當年是如何趁沙洲歸義軍內亂時侵占了藩鎮的。”她興致勃勃,將一片竹簡嘩啦甩道他面前,塵土飛揚。
她每發現什么,不管有用沒用的信息,都是這么興奮。謝昉早已見怪不怪,只是淡淡“嗯”了一聲,一般來說這時沈芳年便會再次跑開了。
忽然,一個名詞擊中了他心中的某個記憶。他睜開眼,抓住了沈芳年的手腕,問道:“沙洲歸義軍?”
他猛然起身,激動得幾乎忘記了腹中的饑餓感,“仔細說說!”
“好啊,但是你要先告訴我,歸義軍的事情!”沈芳年顯然早有預謀,緩緩靠近他,“我知道如今沙洲依然有歸義軍,而且還是謝掌印襄助下才重建的,這是怎么回事?”
謝昉似乎對她的威脅勒索并不在意,左右無事,便緩緩道:“數百年前的那支歸義軍,大唐名將張議潮所建,駐守統轄著沙、瓜數州,抵御西夏的進犯。十數年后,張氏被沙洲望族曹氏取代,在亂世中成為了實質上的敦煌王,在近百年的時間內與回鶻戰事不斷,后來又是因為內亂,被回鶻徹底消滅。”
她托腮聽了半晌,問道:“那么,現在的那位沙洲曹將軍是……”
“現在的歸義軍,乃是二十年前,曹氏后人曹謹風一手重建。如今沙洲早已沒有了回鶻人的身影,曹將軍將吐蕃人趕走,遂向朝廷請命,遵循祖先的腳步,鎮守沙洲。當時我義父還是司禮監秉筆,覺得此人是可造之材,另一方面也想在西北培植自己的勢力,便在先帝面前為他說了幾句話。”
沈芳年皺著眉頭,用一根樹枝在沙地上畫了兩個圈,“這么說……現在的沙洲,有兩只軍隊,歸義軍和順平軍,這不是很奇怪么……”
謝昉卻反問她:“沈姑娘即將嫁的人便是順平少將軍王徹,為何還會有這樣的問題呢?”
提到自己的未來夫君,沈芳年面頰一紅,低聲道:“父親從來不與我講這些朝堂上的事,我與王將軍根本就沒有見過,又怎么會清楚呢……”
謝昉拿過她手中的竹竿,先將那片沙地推平,先畫了一個四方形,又在四方形的西南角畫了一個圓圈,“這方形便是當今的沙洲城,曹謹風當年誓要光復祖先,所選的歸義軍駐扎地其實在沙洲城外西南方向抵御吐蕃,也就是這個圈。”
隨后他又在稍遠的地方畫了一個圈,“這里是西寧衛,王氏的順平軍世代駐扎于此。但是就在三年前,眼見歸義軍漸漸勢盛,內閣幾位學士同兵部商議,在沙洲建立衛所,將順平軍遷到了這里。”
他在沙洲城的東北角畫了一道斜線,“這是沙洲衛的防線,順平軍的主要任務是拱衛沙洲,防止瓦剌入侵。兩軍各占據城外一角,互相掣肘,卻各有防衛重點,現在你明白了么?”
沈芳年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緩緩點了點頭。忽然靈光一現,緊緊攥住了樹枝的另一端,“如果我們知道了現在所在的這寺廟與歸義軍的相對方位,那么,那么我們是不是就可以去找歸義軍求助?”
“前提是能辨別準確的方位,并且有足夠的食物和水。竹簡上寫了什么?”謝昉問道。
“這一支沙洲回鶻,在唐代和歸義軍多年來交戰不斷,對彼此的境況都是十分了解了。這竹簡上記載了當年歸義軍主將曹延祿迎娶于闐國主之女,于沙州城親自騎馬行十日向正南方向去迎接公主的送嫁隊伍,在第五日路過了這間回鶻人修建的寺廟。雖然是敵對的雙方,但卻都篤信佛教,曹將軍入寺內禱告一番,并親自從寺廟五里外為寺廟運來井水才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