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殿門砰得閉合,只余孩童從階陛滾下的沉悶聲響。
又鈍又重。
偏殿之中,蘇彥在這個時候醒來。
神思幾番回轉,還未來得及問今夕何夕,便見齊若明在他面前跪下,絮絮將江見月不肯服藥,只給他用藥得諸事一一說來,求他是否可以勸一勸女帝……
齊若明的話還未說完,蘇彥便已經披衣下榻奔去椒房殿。
他曾經因以為她又有了孩子,開始了新的生活,而起死志赴南燕盡余生之力。
在南燕之時,聽聞她召他回京,得他尸身而不葬;后聞她收兵權殺方貽開設新政,聞她千里伐燕卻絲毫不想尋藥……他便重新看清她的心境。
她聽話往前走,卻只走了一副軀體。
他的皎皎。
當是完整的皎皎。
他也曾恐懼年邁,恐懼殘軀,恐懼如今云泥之別的差距,暗自菲薄不配伴她身側。
何其幼稚又懦弱。
原是他一生都在犯一個錯。
自以為是的為她好。
皎皎,把藥喝了,我們還有余生攜手。
通往椒房殿的道路,熟悉得讓落在身后的齊若明瞠目結舌。
然而在坐寐門前被攔了下來。
天色漸暗,禁軍執銳,縱是齊若明趕來,也無法通融。
蘇彥從未覺得如此絕望。
禁軍的規矩,內廷三重門的設立,都是來自他的修整。
西風烈烈,吹得他袍涌千層,霜鬢泛銀,他拉來齊若明撐著干澀又疼痛的喉嚨,和他說,“我、是、蘇、彥。”
自是無人相信。
“算了,你就做一回蘇相吧!死馬當作活馬醫。”齊若明為著天子性命,傳話進去。
禁軍出來,傳女帝原話,“論蘇彥二字者死。”
論“蘇彥”二字者死。
她喝了藥,砸了碗,踢開殿門,將跪在門邊的小公主拖回房中,抱在榻上,拿來巾怕一點點擦拭她臉上血污。
“師父,您別生氣了,皎皎不疼。”
“我才是皎皎。”江見月看著她,手上力道輕柔,話語也溫和,“對不起。”
這是她精心培育的帝國繼承人,還這樣小,心緒難控,不該隨她生心魔。
她連生心魔也需控制時間,不能任性。
如同她的命,也不是完全屬于她自己。
能活,自然要活下去。
捏著帕子的手微頓,她本就褪盡血色的面龐愈發蒼白,額頭生出薄汗。
“君母,太醫令說了。那藥用了犯困,稍有不適,您歇下吧。”
“好。”
外頭來了人,是連夜趕回的榮嘉長公主,是蘇彥在夜中崩潰無措的救星。
長公主持著一枚玉令,帶著他暢通無阻入了椒房殿。
在南燕時,她便下了決心,要將舅父送來皇姐的身邊。
只是這廂一門之隔,還見不得。
乃小公主如實說,后道,“讓君母歇一歇吧。”
聞她用藥睡去,蘇彥定下心,頻頻頷首,榮嘉便道好。
諸人已經轉身,卻聞殿中隱約的聲響。
是女帝的聲音。
藥物的刺激疼痛讓她發出隱忍的呻|吟,她原是極能忍耐的,此時出聲,是不愿再忍耐。
越過了禮法身份,辨清了時局陰詭,終究拼不過生死陰陽。
十年生死兩茫茫。
未央宮中的山呼萬歲,和他的遺言都是詛咒。
你如何忍心這樣待我。
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