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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君主對臣下的關(guān)懷，自然事。

臣子聞言該道聲“多謝陛下厚愛”，但這會薛謹生出一層冷汗。他恍惚在她的笑靨里看見另一個人的模樣。

不久前也有這樣一回。

那是去歲八月，他去給玉娘買玉顏粉，回府時有些晚了，路過丞相府門前竟看見里頭亮著燭火。

下馬推門入內(nèi)，看見窗牖身影長身玉立，束冠廣袖，乍看尤似蘇彥模樣。

“師弟。”那人推開窗牖，“可要進來用盞茶？”

趙謹呆立在原處，“……陛下。”

“小師叔。”屋內(nèi)男裝的女帝不情不愿喊了他一聲。

后來溫如吟也說過一回，說女帝約了她在抱素樓辨經(jīng)，不知是口誤還是她聽錯了，她竟然喚她“師妹”。

溫如吟彼時還感慨，其實陛下確實越來越像師兄了。

薛謹這會只覺心口被擰了把，痛又窒息，再看女帝，突然意識到什么。

于是，雙眼愈發(fā)紅了。

“傳太醫(yī)令去偏殿。”女帝晲過薛謹，“你也去，有病就治，少拖著。”

薛謹沒有辯駁，起身謝恩而去。

殿門口悄然一瞥。

她依舊是宣室殿里，尚書臺上英明神武的九五之尊。不過是散朝歸去，殿臺掩門后，再添病癥。

不過是，太愛那個早逝的青年郎君。

誠如薛謹所言，女帝依舊勤政，目光長遠。這日總結(jié)完“平東防南”之事后，便點名太常，查看關(guān)于新政的卷宗。

景泰十六年開始的新政，在廿一年以斬殺總考官衛(wèi)尉方貽落幕后進行首輪整頓，去歲停辦一年，如今該是重來之時。多少學(xué)子翹首以盼！

她的心和情停滯在他死去那一年，但是她的思想和步伐穩(wěn)扎穩(wěn)打，從未停留。

溫如吟將卷宗奉上，又恨不得搶回。

平南燕，清奸佞，繼新政，她什么都比旁人想的周全，唯有一處讓朝臣不滿，她總是不好好用藥。

太醫(yī)監(jiān)齊若明求了這個求那個，勸她好好用藥。

她每次都將話堵回去，“朕好好用了這么多年，不還是老樣子，少喝一口半盞差不了什么。”

*

“但是現(xiàn)在有藥了，您為何不用？”尚書臺回來路上，八歲的皇太女與女帝同坐御輦，怒氣沖沖。

江見月在蘭臺處示意停下，揉了揉眉心，“為何不用？這是朕留給你的課業(yè)，還問，可見沒有悟出來！”

【景泰廿二年末，女帝平定南燕，天下一統(tǒng)。注：至此在前郢裂土分疆、一國化三后，暌違近百年，十三州重合一姓，可稱不世之功。 】

【景泰廿一年，女帝兵權(quán)一統(tǒng)，清除佞臣，整頓朝綱。君名污而再清。 】

【景泰十九年，中山王賀云收幽冀兩州，天下唯南燕為復(fù)】

十八年，十七年……

【景泰十六年，辟新政，抱素樓重開，衛(wèi)尉方貽掌之。 】

【景泰十五年，罪臣蘇彥被女帝重召回京，卻已遇刺身死。 】

罪臣蘇彥。

原來已經(jīng)這樣久了。

隔了生死時空，史書也再無他的記載。

“君母！”靖明公主眼看書簡從她手中話落，幸得及時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女帝。

然江見月拂開她，只踢過足畔史冊，疾步走出蘭臺。

她越走越快，漫無目的。公主，內(nèi)侍，禁軍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后。

“不許跟著我，都給我滾。”她喘著氣，回頭怒吼。

于是，烏泱泱諸人伏跪如山丘。

似隔日不間斷的未央宮前殿里，似每一個節(jié)宴滿城街道上，臣奴跪首山呼萬歲。

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又驚又恐，逃奔離去。

*

“君、師父，您別生氣了。”是夜，椒房殿中，小公主扶譴退侍者，扶著女帝在妝奩坐下，給她卸下釵環(huán)華勝，松開發(fā)髻，然后束發(fā)簪冠，之后又捧來準備好的男子衣衫。

那衣袍氣味甚美，是雪中春信香。

“師父，皎皎給您更衣。”小公主話語怯怯，伸手解她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