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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旁人疼愛我,我只要師父一個。”半晌,少女發出一點聲響,“我也不要師父娶旁人,和旁人生孩子。我是不會讓您同旁人成親的!”
“傻話,怎可如此霸道不講理!”蘇彥道,“那你說個理由師父聽聽,你憑什么不同意呢?”
江見月翻過身來,直愣愣盯著他,片刻道,“我困了!”
蘇彥只當她高處生寒,害怕孤寂,一時也未多言,只給她掖好被角,返回自己屋內。
心中卻已幾番計較,既是未擺鑾仗私服而來,自是越少人知曉天子在這越好。而此間來探望他胞姐的人,除了宴上的幾家大族,后山還有不少二三等的世家,思及如今世家依舊對女帝虎視眈眈,他不得不防。好在明日除了胞姐和桓越一行,其他都會下山離去,只需瞞過今晚便也罷了。
論起胞姐,不禁又想起那盞湯。
蘇彥不免惱怒。
*
而在對角的西廂房,暗夜中,玉骨冰清的桓四姑娘仰躺在榻上,她因見得李肅帶人巡查,遂早早避身離去。然這會眼前一遍遍浮現出一個時辰前看到的那一幕。
那人步履匆匆,懷中有佳人橫臥。
桓越搭在小腹上的雙手十指相絞,扯的原本光滑的綢緞褻衣多處幾道褶皺,然腦海中的畫面最終定格在那女子身上。
那樣的身量體型當不是成年女子,不是成年女子——
桓越猛地坐起身來,能值得他這般在意的,那便只有……這樣一想,她不由打了個冷戰,一雙杏眼瞪得愈發大了,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
可是,除了那個女孩,她實在想不出還能有誰!
“姑娘,您怎么了?”守夜的侍女湊上前來問道。
“無事。”
桓越重新躺下,片刻間已經恢復如常,不管是誰,她都不許近得他的身。她靜靜合上眼,面上露出罕有的陰翳,與一副溫婉大氣的淑女品貌格格不入。
要是沒有六年前的那場退親,如今他們的孩都能跑會笑了吧。
冬日雪夜,她咬的牙根作響。
半晌,緩緩睜開了眼,隱了狠戾,又露出兩分嫌惡。
當今的少年女帝,不過一個寒門草芥,受了她折腰跪首,還要占她所愛的男人的心。
于公于私,且一并了了。
夜深人靜,小雪又開始絮絮落下。
身為世家女子典范的桓氏姑娘,披衣執傘立在月光下,孤影橫斜,梨容戚戚,天見尤憐。
她松開掌心,放手中信鴿飛去,上頭傳給兄長的信不過寥寥四字。
借兵,速至。
六年,她才等到他松口,開一場百花宴。
絕不容任何枝節橫生阻攔。
第33章
南陽侯桓起, 亦是九卿之一,任內史,與京兆尹分掌京師。內史屬文官, 除去南陽侯府的府兵,并無兵甲可用。
半夜接到胞妹傳信時,他正在距離杜陵邑三十里外的城郊分府衙當值,將將整理完卷宗上榻準備歇息。
時值年關, 京師安全尤為重要。
世人眼中,桓氏這一代的家主亦是世杰的翹楚。桓起對公事恪盡職守,從前朝元豐五年入仕至今十五個年頭,幾乎從未有過差錯。明光年間,頗受江懷懋信任。故而在上林秋狝之時,他亦是六位負責安保的首領之一。
他在一盞昏黃的豆油燈前看完胞妹手書,然后將信件喂給油燈。
一瞬間,火苗高漲,映出一副寬額闊面,松竹朗舉的書生態。身后紅顏貼心為他披上衣裳,伏在他肩頭。
“可是催郎君去接夫人的?”姑娘問。
男人捏了捏搭在胸前的一只柔荑, 笑笑, 轉身擁佳人入眠。
一夜無眠。
翌日, 天未亮,桓起奔赴杜陵邑,并不是來接他發妻的。
而是來與之和離。
也不知他何時備好的和離書,紙張看著有些陳舊,筆跡早已風干許久。
于是, 蘇恪又鬧了一場。
倒不是不肯和離,只是覺得沒有面子。就算是和離, 也該是她下和離書通知對方。眼下這般,實在窩囊。
好稱“小茂陵”的蘇家長女,半輩子沒受過這樣的氣。
她砸了一通器物,散了半身勁,哼聲提出要女兒。
桓起沒意見,皆依她。
細想,成婚這些年,她要什么,要干什么,桓起沒有說過一個“不”字。
簽好字,桓起向她作揖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