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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無他上月里一檔子事,她與父親也不至于吵成這般。
今日定是好好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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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六郎,長你兩歲吧,上月當是回來加冠的。他是陳婉大哥的長子,陳氏的長子嫡孫,年輕一輩中,數他最為出色。”椒房殿中,江見月聞夷安一番怒話,把玩著沙盤圖上的木片旗幟,“那廂確實是個人才。”
“陛下倒是知清楚他底細。”夷安見她手中木旗插入沙盤,遂從一旁盒子又拿出一枚遞給她。
江見月又插一處,抬了抬下巴,指向對面桌案上的畫像,“自從初五二次提出選皇夫一事,這會又送來一些,朕數了數,偏沒有我大魏世家號稱“雙璧”的兩位公子!”
“陛下之意是——”夷安望著江見月,似有不解。
“當日定皇夫,尚書臺裁定,凡尚主,兵權不可得,只可觸內政。蘇氏掌兵已久,是故蘇瑜不在皇夫之列自是正常。那陳珈呢?”江見月拂了拂手背,坐下對著沙盤圖翻閱兵書史籍,查看有關東齊的事宜,“陳氏百年,幾乎代代文官,統共就出了三位武將,還是數十前的事了。”
夷安有些豁然,“您的意思是,陳章如今擔任衛尉一職,手掌武庫,所以想培養孫子作繼承人,握住這部分兵權!”
江見月挑眉,“不然呢,皇夫位不夠誘人嗎?又不是絲毫沒有外朝權力,內政之緊要,不輸兵權。不過是陳氏一族掌內政的文官足矣,在其子弟中亦隨意擇一個便可擔任,根本不缺。他們缺的是能掌兵的人才!”
夷安原本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江見月的話,心思更多的都在沙盤圖上。
自前郢開始,至七十余年,便是十三州三分天下的局面。
大魏占七州,南燕三州,東齊三州。
天下久分,各自為政,不曾一統。
江見月這會擺的是東齊邊防圖,正自個按圖排兵,夷安瞧著自然感興趣。然眼下,她收回了目光,只支手撐腮,思索旁事。
“何事勞阿姊出神?這沙盤圖都勾不住你!”江見月瞧她神色,笑道,“可是今日早朝那檔子事!”
她不提還好,一提夷安回神便更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虧得您不在,真真要氣死,辯不過就說臣是女兒身!”
“更可氣的是,也無人為臣說句話,世家那些官員便罷了,巴不得他們閉嘴。那雍涼一派呢,臣真是不解,為何也無人說話!甚至還跳出兩個附和大司農之意,唱反調的!”
江見月看著她,忽就笑意濃了些,尤覺蘇彥的可貴和不易。
為何連雍涼舊臣也不說話?
無非還是那三個字,女兒身。
就如她前頭提出隔日朝會時,亦是這等狀況。
無論是雍涼一派,還是世家門閥,爭權時他們對立,論男女時他們統一。所以她在第一回 試探后,并未再出面,左右她還未及笄大婚。
政權在師父手中,她便是安心的。
她要的是在這段時間內,讓師父發現她有主政的能力。如此,他在護她的同時,自然會將權柄慢慢聚攏移交。
念起蘇彥,江見月這會也開始失神。
原是她先問的夷安,人說了一籮筐話真等她解惑,卻見她理衣拂髻,霞燒兩頰,笑意愈盛,杏眸如水看著對面案上的畫像。
“陛下!”夷安隨她目光望去,方才入殿來時,才見她隨手將一摞畫像扔擲在案,如此態度那處不該有她心悅之人,然這幅模樣……
“不急,師父會處理的。”江見月回神,意識到答非所問,然轉念一想,自己提出更改朝會和夷安提出營建三千衛,他都沒有做聲。不至于是反對,大抵是有旁的意思。說他會處理自然也沒什么。
“他如何處理?臣需要銀子!”夷安急道,“那限制贖刑罪原是使得財政減少了,國庫減豐,難不成他支會御史臺撤此措施!”
這措施儼然不會撤。
于私,是蘇彥歷經四年,聯合御史臺無數同僚,幾經生死刺殺,甚至付出了兩位侍御史的性命方得此結果。
于公,雖然減少了部分國庫收入,但是限制了門閥豪族中越來越嚴重的為虎作倀,予人以錢贖罪的的惡習,可緩減民生矛盾,有利于社會的安定。
何論只是限制,未曾廢除。
“阿姊該做甚做甚,實在缺得緊——”江見月附耳道,“朕私庫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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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中的事,斷沒有陛下從私庫撥發的道理!”這日在丞相府中,蘇彥看著從庫房尋出一個雕鏤四神溫酒爐,擱在案上用心擦拭。
“你這話是贊同撥款精建三千衛的,那也沒見你給夷安長公主說句話。”趙謹坐在下首烹茶,將茶晾清分給蘇彥,“你給個暗示,我不就附和你了嗎?”
“你后頭附和我也不晚,只是別到時掉鏈子!”蘇彥將巾怕擱在一旁,邊調試溫酒爐邊道,“且不論這茬,年初交代你的事有眉目了嗎?”
年初,便是江見月繼位之初。
蘇彥認為宣平侯府被屠一案,兇手并非長沙王穆平,遂暗里著趙謹細查。
“丞相有疑而不經廷尉,只私下用下官,想必是懷疑主謀出自世家。而如今的廷尉正是出身世家,許會有所驚動。下官猜得可對?”趙謹押了一口茶,笑道,“但是蘇相不疑臣嗎?臣也是世家子!”
蘇彥晲他一眼,陪他一道打官腔,“本相不但知曉你是世家子,本相還知曉你為改回薛姓,沒少和你叔父爭執過!也沒少賴在抱素樓不回府過!”
“初五早朝那幾位反駁更改朝會的,可都同你叔父趙勵交易匪淺。我在上頭看到你急切模樣,是不是恨不得堵上他們的嘴?”
趙謹無語嘆氣。
他本是薛姓。薛氏當年原是與蘇氏齊名的,祖上于前郢亦有從龍之功,出過六任大將軍,百年前被賜予天家趙姓,榮耀一時。只是如今趙氏不在,曾經的尊榮反成了掣肘,頂著這般姓氏于朝中頗為尷尬。偏如今的家主趙勵,并不愿改回先祖薛姓,認為曾經忠郢并無錯,如今效力大魏亦無妨,君貴在一心,無關姓氏。而前歲更是在陰平一戰中,立下大功,得江懷懋信任。
“罷了,不提這處。”趙謹念及這事便覺胸口堵悶,只從袖中拿出兩個小盒,打開給蘇彥看。
一盒是一片樹皮,只是切口呈藍色。
另外一盒里是一片半寸長的是從宣平侯府后院樹干上尋來的卷刃,上頭亦殘留著藍色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