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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還有轉機呢?
即便不能阻止這寒門女子上位,那么退一步,且將那代表了高門貴族的人亦推上去,也是好的。
世家認了女帝,卻妄圖蘇彥不稱臣同為圣。此刻生出這等心思,原也是宣平侯一事得的啟發。
女帝既然如此尊從丞相意,又柔弱無主見,眼下支持她完全是看在雍涼武官的面上。
然而,隨著執禮官的唱諾,丞相蘇彥卻絲毫無話,只跪受玉寶璽印,對著殿上人躬身而拜。
見此狀,世家官員的心便沉下一些,而雍涼一派面呈笑意。
蘇彥處,儀式依舊。捧寶盒步上臺階,距御座九階處停下。
再拜,三叩首,方道,“吾皇登大位,臣等謹上御寶。”
殿下的兩撥人,隨蘇彥同叩首。
一波已木了神色,一波意氣正滿。
待中貴人接過寶盒,捧至君處。
江見月從盒中取出璽印,起身從御座下,托掌于前。
蘇彥三拜,朗聲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隨即,殿中人依次下跪,到后面齊齊而拜,山呼“萬歲”。
待山呼之聲停,女帝賜“平聲”,執禮官道“禮成。”
按禮,天子便該靜默,鑾仗出殿,擺駕告宗廟,祭天地。
卻不料,殿上女帝開口,“即日起至朕親政日,丞相于朕同于南面受禮,無需北面稱臣。”
話音落下,原本肅靜的群臣百官中,即便他們猶自克制,亦不免發出一陣細小的躁動。
那些世家官員,前朝遺臣,幾欲控制不住這從天而降的驚喜。
萬一萬一,萬中之一,他們原就是這般所盼,輔政攝政自是實權在手,但要名正言順方是正理。如今由女帝親口說出,統領士族的蘇丞相,無需北面稱臣。
——無需稱臣便是君。
雍涼屬臣如何不懂此禮,一時間,高位之上楚梁二王,九卿官員皆變了面色,正要執芴出列勸誡。
便是蘇彥亦無比震驚地望著江見月,欲要跪身回絕。
“不為北面稱臣,同為南面受禮”之舉,在這宣平侯一事后,至今半個月間,世家大族曾暗里多次向蘇彥傳過信件,提出此議。
就在兩日前,他一貫不理事的胞姐蘇恪亦受不住多方門閥相擁跪求,不得以入他府中讓他順了此意。
畢竟如今的少年女帝,唯信他一人爾。
如此,可也可平衡世家與寒門新晉官員的勢力,亦不算違背了大行皇帝之愿。
但蘇彥還是拒絕了。
他很清楚,如今朝堂之上,雖有煌武軍駐守,亦有雍涼一派支持女帝,但相比扎根綿延了百年甚至數百年的門閥士族,寒門之力尚且薄弱。他若是此番應了各世家之求,不稱臣而北面受禮,便算是受制于世家眾口,作了退步之舉。
今日退一步,明日世家便會再進一步!
而除此之外,還有一重更重要的緣故。
當日宣平侯一事,遠沒有那樣簡單,也未曾隨著先帝喪儀的結束而結束。
喪儀之后第四日,宣平侯府被滅門,府中留下血字“長沙”二字。
長沙王百口模辯,為證屠門之清白,自認旁的罪責,道是在上林苑為立儲君時,動過讓先帝禪位的念頭。后來也確實是宣平侯尋過他,提出對蘇彥返程時辰的疑惑,他便也動了廢女自立的心思。
長沙王尚且鐵骨,在未央宮中直言,“若是殿下有此心,他于私為手足,于公為道義,不覺有錯。”
彼時,江見月舊疾發作,病中疲乏,只雙目虛闔道,“權由丞相和執金吾處理。”
后在楚王章繼作保下,長沙王交出一半兵甲,自求降為淮陰侯,戍守淮陰郡。江見月亦允了。
乃恩威并施之態。
亦是認準了其乃攛掇宣平侯的主謀。
只是局勢擺著,她一下子沒法將長沙王連根拔起,且也需要他們這些將領在外戍邊,在朝牽制世家。
然而對于宣平侯一事,蘇彥并不完全認同。
他認為到長沙王處,并非根底。元豐年間,同抗西羌時,他與長沙王接觸過,并不覺他有那樣縝密的頭腦。所以長沙王所言,時辰差是由宣平侯向他指出,蘇彥是相信的。
自然宣平侯也沒這個腦子,當是后面還有人。
能夠那般計算時辰差,且利用時辰差精準打擊自己和江見月的人,必須滿足兩個條件,一是心細如發,心思縝密無比;二是不在當下時局里的人,于暗中清楚看著朝野的一切,然后方能布局。
而同時對他師徒二人行打擊之舉,便不算“打擊”,因為傷不到他二人實質處。所以,這個行為是挑撥。
看事后世家之舉動,暗中向他提出“北面受禮”,便知其人此招成功了一半。
且是在為世家謀利,當是門閥一派的人。
是故,他不能這般應下。
小姑娘聰慧敏感,即便想不透宣平侯事件的陰深,但也知世家在不斷爭權。他一應,勢必讓她心生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