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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過了這許多年,當時的情景仍然歷歷在目,叢展軼閉著眼睛靠在車里舒適的皮制椅背上,聽著輕悠飄揚的音樂,想起數年前花一般鮮亮俊美的少年,品味般地微笑了一回。
這就是從小到大養在身邊的好處,他的每時每刻、每次驚喜、每次意外、每次傷心、每次幸福,都有自己陪伴到底,了如指掌、如數家珍。夜里夢回時、工作閑余時,可以隨意喚回曾有的記憶,獨自咂摸、獨自回味,其中妙處,旁人哪能領會?
這個世上,除了許山嵐,再無他人,能讓叢展軼感受到這樣溫暖的纏綿的長久的情意。許山嵐不只是許山嵐,他更是叢展軼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最無法割舍的一部分。對于叢展軼來說,沒有許山嵐,這個人生就不夠完整,甚至可以不必存在。
叢展軼緩緩睜開眼,車窗外飛速后退的樹木,在車廂里投下斑駁的光影,仿佛流水無聲無息地滑過。他想起剛才那個吻,唇邊噙著心滿意足的笑意。
蔡榮適時地開口了,他一直關注著叢展軼的表情,老板想事的時候,無論如何不該打擾的,叢展軼一睜眼,就表明可以說話了。他說:“叢先生,行程已經安排下來,明天下午的飛機。禮物想備點什么么?”
叢展軼搖搖頭:“師叔極有品味,一般東西看不上眼。”他沉吟片刻,道,“這樣吧,把前些日子有人送來的雞血石印章給他帶著,讓他瞧瞧。”
“是,叢先生。”
自從叢林過世之后,殷逸把他的骨灰同叢母安葬在一處,就在附近村子里,也就是叢母叢父結識的村子里買了一處農房居住。過年過節,叢展軼和許山嵐常過來看看他。顧海平也會時不時地問候。叢展軼的這個二師弟正當紅當紫,已是頂級功夫巨星,只是沒有斬獲過小金人,未免抱憾。他天天日程排得滿滿當當,在空中飛來飛去,能回來一趟實屬不易。只打電話來,殷逸也不和他計較。
殷逸的住宅在村子邊上,十分與眾不同,二層小樓,獨門獨院。門前兩大株木棉,枝葉繁茂、郁郁蔥蔥,一左一右,仿佛看門護院的衛士一般。院子里當中一條筆直的白石子路,東南角是株移植過來的海棠,正結著累累果實,墜得枝頭低垂。許山嵐最愛吃酸酸甜甜的海棠果,每次來都要摘一些解饞。
石子路左側植著一片草坪,綠意融融——每天早上和傍晚,殷逸都會在這里,對著海棠樹練一趟楊氏太極,風雨無阻。另一側是一小塊菜地,種著一畦韭菜、一隴小蔥、白菜香菜菠菜等時令小菜。菜地邊的架子上爬滿綠瑩瑩的黃瓜和金紅色的小南瓜,都用紗袋系著;墻上爬山虎心形的葉片之中若隱若現十幾多或紫或粉的牽牛花,在微風中輕輕顫動。
蔡榮感嘆一聲:“這可真是個好地方,殷先生太會享福。”
叢展軼淡淡地道:“遭了一輩子罪了,老了享點清福也是應該的。”
蔡榮對殷逸和叢林的事不太了解,不敢接口,只跟著叢展軼進到院子里。
“師叔。”叢展軼喚了一聲。房門開了,走出來的卻不是殷逸,而是個年近四十的外國男子。標準的金發碧眼,一看便知有日耳曼的血統。穿著一身很隨意的休閑裝,衣扣卻系得一絲不茍,神情嚴肅,頗有幾分叢林刻板近乎僵硬的氣質,碧藍色的眼睛在叢展軼身上轉了兩轉,說道:“你來了?”
這人叢展軼認識,是個德國人,還取個中文名字叫孔念逸。念逸念逸,其心之意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