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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由得伸出雙手去,他將她雙手撘在自己肩上,一點點地俯下身來,男人的氣息微微發著喘,縈繞在她的耳根下、肩頸間:“抱緊我……”
她的手指收攏了,扣住了他精瘦的肩膀,伴隨他的動作,再次“啊”地叫出了聲。
這極低的微啞的聲音卻好像立刻就取悅了他,他的眸光一深,一手攬過她的肩膀,動作也不再溫柔,她只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一葉小舟,在無盡的大海風波上顛簸搖蕩……
少年像一頭獸突然見到了獵物,一邊啃咬著她,一邊還感到了歡喜:“阿寄……阿寄,你終于叫給我聽了!”
她臊得滿臉通紅別過了頭去,卻又被他拈著下巴轉回來與他深吻。她只覺連舌頭都乏了力氣,只能任他洗劫,手指抓皺了地上的氍毹,又無力地松開來——
眼中尚還是帶著淚的,心里卻滿滿脹脹,目光逡巡過少年棱角初露的清俊臉容,想自己一定再也藏不住了,無論是優柔的愛慕,還是高興的期待,都藏不住了。
他伏在她身上,將頭埋在她的胸前,半晌,肩膀抽動著笑出了聲。
她揉了揉他的腦袋,他便抬起頭來,雙眼亮晶晶的,仿佛被雨水洗過的天空,干凈得沒有絲毫的瑕疵:“阿寄,我好高興。”
她亦笑起來。
見了她的笑,他更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阿寄,等你能說話了,我要每日每日都聽你說話,從早上聽到晚上,再從晚上聽到早上,聽一輩子。”
她笑著看他犯傻,也不點破,便這樣點了點頭。手往他胸膛上推了推,他忙道:“我壓著你了?”臉上赧然,“抱歉,我……我一時情難自禁,在這里就……”
她哭笑不得。他竟然到了這時候才曉得反省,這時候還需要什么反省?
顧拾起了身,又伸手拉她。她將手遞給了他,勉力站起來時,腳下忽然一軟——
腳步一滑,紅氍毹皺起,她短促地叫了一聲,在將將要滑倒的前一瞬被他用力拉拽住。
他終于也紅了耳根:“抱歉,是我太……”
她卻抓著他的衣襟不停地喘息,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另一只手死死地扣住了自己的喉嚨,發出難聽之極的嘶聲。
他的臉色變了:“阿寄?阿寄,怎么回事?!”
☆、第53章
怎么回事?
肚腹里翻攪得難受, 連帶著一顆心也似被擰在了一起, 疼痛, 痛得她全身都蜷縮起來, 手指甲抓撓著地面,口中不停發出咿咿啊啊無意義的嘈雜聲音。
她幾乎不敢相信這是她的聲音。
她將臉都埋進了稻草扎成的席褥上,咬緊了牙不讓自己再開口, 直咬得嘴唇都破了,那魔鬼般的聲音卻還是繚繞在她的耳畔……
馬上, 馬上就要解脫了……
馬上就可以從這里逃出去, 馬上就可以見到外面的太陽,馬上就可以擺脫永無止境的折磨拷問, 而只要每日里給安樂公送飯就可以了……
她其實是個多么怯懦、多么卑微的人啊。她想到過父親的囑托,想到過母親的慘狀,可說到底,她只是再也無法忍受了而已。
她默默地伸出手去, 將那碗濃黑發臭的藥汁仰頭飲下。監牢外的獄卒盯著她的動作,而后收走了藥碗, 臨離開時又冷淡地問了一句:“明天還要喝?”
她點頭。
獄卒走了。
極端的黑暗令她心中生出無限空虛的疲倦。她的身子往墻上重重地一靠,喉嚨里火燒火燎的感覺隨著藥汁灌入而稍稍緩解了一些,耳邊寂靜得能聽見潮濕的地底小蟲飛快爬走的步聲。
忽然黑暗里響起一個聲音:“那是什么?”
阿寄全身一顫。
母親本已經睡熟了,這時候卻不知為何醒了過來, 慢慢地坐起來,又問:“你喝了什么?”
明明是黑暗里,阿寄卻好像能感覺到母親那雙冷而出塵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自己, 幾乎能把自己給盯個對穿。她不由自主地往后縮了縮身子,卻聽見母親嘆了口氣。
“阿寄。”母親道,“你同你的姐姐不一樣,你但凡有什么心事,總是悶著不說……如今這世上只剩下我們母女兩個了,你卻也不肯跟我說了。”
阿寄搖了搖頭,想說話,卻又倉皇地閉緊了嘴。
母親的聲音很柔和,語氣卻很哀傷:“你不說也就罷了,阿寄,你可不能一輩子都不說……總有一日,你要找到一個人,你愿意將自己的心事都告訴他……”
——
“阿寄?阿寄你堅持住!你……你可不要嚇我!”
疼痛再次如海潮般鋪天蓋地而來,一下子將所有回憶都沖刷干凈了,只剩下荒瘠的砂礫。
少年抱著她飛奔下樓,奔進了寢殿。他的懷抱雖然顛簸但卻溫暖,仍留著閣樓里炭火的余溫,令她不由自主心生眷戀。可是他卻放開了她,跑到外間去喊人了。她皺了皺眉頭,痛得幾乎要裂開的腦仁里轟轟然響著許多重疊的聲音,她將手往前摸索,不知抓住了什么東西,她的身子便探了出去,拼命地干嘔起來。
好痛……好痛!
為什么,為什么要走?
你不要走……
***
皇帝的輦車連夜駛向雒陽城北的云龍寺,將寺中的老和尚和小和尚都給接進了北宮。
章德殿內,皇帝正焦頭爛額地踱著步,聽見張迎通報,連忙三兩步搶上去,“上人來了?”
那老僧仍舊是一身破破爛爛的□□,帶著一個小沙彌走進殿內,朝顧拾合十行了一禮。
顧拾道:“程御醫已在里面了,還請上人為朕的皇后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