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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是在京城,在皇宮,在太極殿,在她的眼前!
化成灰她都認得!
于是昔日雁翅山上那些讓她覺得費解又詭異的細節,全都浮現了出來,與今日的事實嚴絲合縫地拼湊在了一起,細密地讓她頭皮發麻,心底發冷!
被劫后醒來,她道明自己大將軍夫人的身份,對方古怪地大笑,說,“你要是大將軍夫人,那老子還是大將軍呢!”
緊接著談判,對方戲弄著她,然后戲謔地笑對她說,“你怎么就知道,我從沒碰過你呢?”
最后……
是他對她那一次質問的回答。
陸錦惜問:你以前認識我嗎?
對方回答她:算不上認識。
什么叫“算不上認識”?
當時的陸錦惜為這一個答案迷惑思索了很久,最終也沒有找出十分合理合情的解釋。
因為她對這個人幾乎一無所知!
可現在她知道了。
也晚了。
那個男人對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暗示,也都是在刺探:試問,即便絡腮胡遮掩了大半張臉,天下間又有哪個妻子會因此認不出自己的丈夫呢?
她不是陸氏。
她沒有陸氏的記憶。
她更無法以突破的思維根據這些根本聯系不到薛況身上的線索去猜測他竟“死而復生”!
所以她沒有認出來。
甚至,她還披著陸氏的皮囊,親口對薛況說出自己與顧覺非有染這種話來……
“你下去吧。”
腦袋里始終是亂哄哄的一片,偶爾有靈光乍現,也都會被記憶里這一夜紛亂的大雪埋個干凈。
陸錦惜頭疼欲裂,也冷得發顫。
風鈴是擔心她的,只是剛開口想要說陪著陸錦惜,又瞧見她那確定至極的神情,只好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才剛到子時之末。
這一個夜,還很長、很長。
外面沒有了半點鞭炮的聲音,反而能隱約聽見密集的腳步聲,雜亂的馬蹄聲,偶爾還有幾聲高聲的呼喝。
除此之外,整座輝煌的京城,竟仿佛成了一座死城。
四下里安安靜靜。
昏沉沉夜里,只能聽見外面的風吹雪的聲音,呼嘯嚎叫,沉沉的飛雪砸在府里花園的草木上,偶爾傳來令人牙酸的折斷響動……
屋里的明燭燒了大半。
燭淚掛下來,像是一勾勾云。
陸錦惜在屋里睜著眼,枯坐了一宿。
天蒙蒙亮的時候,顧覺非終于回來了,一身的風雪攜裹進滿屋的冷氣,只隨手將披在外面的大氅解了下來,扔給門口伺候的丫鬟,便大步走了進來。
他也一夜沒睡。
只是那一張臉上并沒有半點的慌亂,眼底微有血絲,卻透著一種精神極了的明亮,仿佛算無遺策的智者,又像是整裝待發的將軍。
他看見了坐在軟榻上的陸錦惜,也向她走了過來,只將她擁進了自己的懷中,然后親吻她額發,輕輕道:“別怕。”
那嗓音是帶著干裂的嘶啞。
可在這長夜的盡頭里,卻帶著一種鎮定人心神的莫名力量,充滿了一種自信和篤定。
甚至還有隱隱的、壓不住的顫抖。
那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恐慌,而是一種等待壓抑了多年后終于爆發出來的興奮與激越。
陸錦惜眨了眨眼,任由他將自己攬在懷中,聲音卻變得有些空茫:“這就是你一直不愿言說于我的秘密嗎?”
是。
這就是。
只不過這個秘密,原比她現在看到的、感知到的還要復雜,十倍,甚而百倍。
顧覺非擁著她,目光卻抬起來,看著窗外透進來的那一點一點明亮起來的天光,慢慢道:“還記得,當年閱微館里我因薛遲寫的一句話便錄了他的事情嗎?錦惜,這一天我已經等了很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