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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實在不動聽。
陸錦惜眉頭一下就皺了起來,看他的目光忽然就充滿了并不掩飾的不喜,一如昔日在將軍府中的時候,甚至連他忽然變了回去的稱呼都沒計較。
“我覺得她很好,卻并未逼你娶她。若你并不中意她,婚娶之事當(dāng)慎重,姑娘家的終身大事,還是莫要隨意耽誤?!?
“說她好的是你,讓我不要害人的也是你。”薛廷之破天荒地掛了一抹諷笑出來,冰冷的反問,“莫非高高在上的夫人覺得還有我反對的余地?”
“……”
尖銳,辛辣,充滿了針對。
這是陸錦惜從他口吻中聽出來的,但她只看著他沒有說話。
薛廷之也忽覺得沒有再陪她走下去或者繼續(xù)聊下去的必要了,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有的最隱秘的感情從來都是妄想。
她知道,但她從不回應(yīng)。
從剛才鬼使神差跟著她走出來開始,就是一個一念之差的錯誤。
低垂了眼眸,那一點諷笑非常完美地隱沒了下去,仿佛之前那尖銳的言語都不是從他口中出來一般,薛廷之躬身道:“天色已晚,廷之還有些事要辦,且您已經(jīng)改嫁,又與廷之毫無血脈關(guān)系,瓜田李下到底惹人非議。廷之先行告辭,還望您見諒。”
說完,卻是沒等陸錦惜再說什么,便轉(zhuǎn)過了身,向街道的另一頭走去了。
陸錦惜蹙著眉,就站在原地看他。
盡管這些年來身量長了不少,可興許是因為暮色拉長了他身影的原因,依舊覺得有那么幾分沾染了病氣的高瘦。
很挺拔。
只是那微跛的左足,是雪白的玉璧上唯一微小的瑕疵,讓他的身形多了幾分搖晃。
“俄狄浦斯……”
陸錦惜這么望著,忽然就嘀咕了一聲。
后面站著的風(fēng)鈴只聽見她的聲音,卻沒聽懂:“您說什么?”
“沒什么。”
陸錦惜搖了搖頭,只道薛廷之性子看著沉靜,可內(nèi)里是壓著很多東西的。
若以這兩年老太師顧承謙曾對她說過的某些話而論,他便是那心懷刀劍卻又壓之不住的人。
這刀劍藏在心中,遲早有一日——
傷人。
或者傷己。
“罷了,也不再繼續(xù)逛了,大公子也該回府了,咱們回去吧。”她輕輕嘆了一口氣,便也轉(zhuǎn)過身想要往回走。
卻沒想,這一轉(zhuǎn)身竟瞧見個意想不到的人。
頓時有些訝異:“老太師,您怎么在這里?”
長街前面十來步遠(yuǎn)的巷子口處,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了顧承謙的身影,白發(fā)蒼蒼,手上還拄著離開太師府時候拿的拐杖。
陸錦惜喚他的時候,他竟全無反應(yīng)。
整個人都像是化作了一座石雕,僵硬地立在那邊,一張皺紋橫生的臉上,竟出現(xiàn)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恍惚!
他兩眼直直地,注視著陸錦惜的身后,注視著那一道已經(jīng)漸漸遠(yuǎn)去的、有些搖晃的身影……
仿佛是遭遇了什么可怕的夢魘。
在恍惚中,更有幾分不敢置信,幾分惶惑愴然!
“太師大人,太師大人?”
陸錦惜一看顧承謙這神情便覺不對,連忙走了上去,帶著幾分小心地問詢。
可顧承謙死死地盯著前面那個方向,直到人消失在了拐角,也沒有收回目光來,只是夢囈一般用那陡然變得艱澀的嗓音問道:“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