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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脂一旦遇明火,極易焚燒,且只要用量足夠多,便可短時內造成相當猛烈的火勢!微臣發現寢宮各處墻沿,座椅及龍榻的周圍,皆被事先澆上了松脂,歹人應是在永安殿起火的那會兒趁亂下得手,只是……”
耿磐猶豫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說出了自己的疑惑:“只是松脂味道極其刺鼻,如此大的用量,當時謝瑾殿下在寢宮中,理應是能夠發現端倪的,他為何沒有出面阻止?”
“而且殿中宮人皆說,今早謝瑾殿下突然屏退了寢宮所有下人,可直到事發前,也未曾聽到殿下出過一聲。”
裴珩心猝然提了下,想到了什么,神情微震,立馬爬了兩步上前,一把掀開了那具焦尸尚的白布,認真盯起那具可怖而模糊的尸炭。
耿磐皺著臉忙避了避視線,也不太敢看那燒糊了的尸體。
“不對……不對,這不是他!不是他!”
只那么一瞬,裴珩面上閃過一絲僥幸的癡笑,立馬起身召人來急著要確認一件事:“烏蘭達魯呢!他是否離開建康了!?”
不多時,一直在殿外候著的禮部官員就被領了過來:“皇上料得不錯,北朔那五百人昨日自從玄禮門撤離后,便一聲不吭,秘密離開建康往北行了,此時只怕應快到懸河境了……宮中大火,府衙也是亂了陣腳,消息未曾及時遞到御前,望皇上恕罪!”
裴珩聽到這個消息,心驟然落地,仿佛短暫地復活了下。
他扯著嘴角徹底笑了起來,癲狂一般,可眼淚卻開始簌簌往下掉:“所以,這一定不是哥……!他活著,他定然還活著!這是個局……這具焦尸也只是他們拖延時間的障眼法而已!”
耿磐一時發懵,沒轉過彎來:“皇上,那、那可要派兵去追?”
“追?”裴珩苦笑了聲:“……還追的到嗎?”
裴珩同時經歷著大喜大悲,笑淚交織不清,以至于那張俊美的臉看起來都有幾分猙獰。
比起剛剛經歷過死別,生離好像也變得沒有那么難以接受了。
可他終究是失去了他,一股鉆心的疼痛逐漸占據了上風。
十余年來,他們相識、相惡、相知、相愛,不管愛恨羈絆,他們早就不知不覺成為了彼此最重要的人。
可裴珩偏偏在最愛他的時候,失去了他。
眼下派兵趕到北境再去搶人,已經來不及了。
而且要不是謝瑾事先與烏蘭達魯通氣籌謀,陵陽殿的這場火根本就燒不起來。
這是謝瑾的意愿,寧可冒著生命危險,也要將自己獻祭出去的意愿……
耿磐惋惜嘆了口氣,低聲勸道:“皇上,救火耗心耗力,您也一夜不曾合眼了,龍體最是要緊,要不還是先去歇會兒吧?”
大概短時內過于大起大落,已令裴珩精疲力竭,他頓時沒了什么反應。
須臾,他緩緩抬腳打算向殿外走去,這才隱約察覺自己的四肢竟沉得無法控制,下一刻,居然累得直接暈厥栽倒在地——
“皇上!”
……
三百里之外,謝瑾的心也無端絞痛了下。
“吁——”
烏蘭達魯下了馬,回頭對著后邊馬上之人恭敬行禮:“世子,眼下我們已到汾州界,趕了這么久的路,您臉色看起來不大好,不如就地扎營休息片刻吧。”
謝瑾并不在意,道:“一切隨將軍意。”
謝瑾入營帳休息,不多久,秦焦便走了進來。
“世子服過解藥,可還覺得哪不舒服,是否要請軍醫過來瞧瞧?”
謝瑾看了眼秦焦,不冷不淡:“無礙,只是途中奔波勞累而已,休息片刻便好了。這次我能離開建康,多虧秦大人費心。”
秦焦唇角不禁輕輕揚起:“能為世子分憂,是在下之幸。”
他生來清冷,且極少真心在人前展露笑意,但他與謝瑾那股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的清冷意味截然不同,秦焦的清冷是倨傲冷漠、是厭惡這世間一切的。
再怎么模仿,也難以更改人內里的本質。
謝瑾:“不過我不是什么北朔世子,烏蘭將軍只是客氣而已,你不必跟著他們如此喚我。”
秦焦稍低了下巴,猶豫片刻,道:“那在下,私下里可否喚您一聲‘阿瑾’?”
謝瑾蹙了下眉,說:“還是叫我公子吧。”
秦焦笑意微僵,又說道:“其實您不必太在意稱呼,您是北朔王室的后裔,只是眼下尚未回大都受封,所以北朔將士才會先如此稱呼您。待到大都王宮認祖歸宗后,自能享受親王待遇——”
謝瑾垂下睫羽:“你憑什么認定,我一定是前任北朔王的孩子?母親當年被擄到北朔軍營,受盡非人折磨。要說凌辱害過她的,又豈止北朔王一人?”
秦焦正欲開口解釋勸說,又被謝瑾淡淡打斷:“我查詢過醫書古籍,部分痣與胎記的確可以遺傳,但并非絕對,當今北朔王會以此來作勢造謠,動搖大雍人心,讓人誤以為我是北朔宗室,但他絕不會為此而輕易認一個中原來的哥哥,從而多一個威脅他王位的人。何況我腰上的皮肉,已在陵陽殿大火中燒毀了,無從查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