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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裴珩眸子一深,伸手去暗掐了把謝瑾的腰,低聲咬牙:“皇兄還挺舍得花錢玩啊。”
謝瑾覺得有些癢,但沒顯露出來,只是微微黑線:“別鬧。”
他沒有回頭,這聲也不知是對裴珩說的,還是對走在前邊的崔十娘說的。
裴珩的臉色更沉,正欲質問他一番。
可沒走兩步,就有幾個嬌滴滴的美嬌娘喚著“公子”,拂著帕子主動貼了上來。
裴珩眉間一緊,不及對這些接近他的人避嫌生惡,殺氣一掠,腰間的匕首便先動了。
投懷送抱的溫柔鄉,于他來說,簡直就像是虎狼之穴。
謝瑾聽到冰冷的出刃聲,腳尖一頓,下意識便轉身去握住了裴珩的小臂,低聲問:“你要做什么?”
一抬頭,他才發覺自己與裴珩貼得過近,鼻尖幾乎都挨在了一起。
裴珩不慎踩上了謝瑾的靴尖,也沒往后退開,垂眸直直盯著他,生出挑釁與玩味:“你這又是做什么?”
周圍女子見兩名男子如此親密之狀,不由圍在一旁嬌笑起哄。
無人聽見謝瑾將那匕首摁回去的聲音。
謝瑾知道裴珩性情無常,一發起瘋來便容易出人命,況且他今日在挽春樓外就有些不對勁,以防萬一,他出了個主意:“把刀給我。”
裴珩將熱氣呼進他的唇鼻:“刀給你,我拿什么自保?”
謝瑾偏頭稍避了下他濃烈的氣息,然后說:“我護著你。”
裴珩一噎一怔,竟不知該說什么。
崔十娘后知后覺人沒跟上來,匆匆退回來尋,便見到這幅場面:“二位公子,怎么了這是?”
謝瑾順勢從容地取走了裴珩腰間的匕首,而后松開,面色平穩道:“讓她們招呼別的客人就好,不必理會我們。”
裴珩見那嵌滿寶石的金匕首被掛在了謝瑾的腰上,倒意外覺得十分相襯好看,便也默認作罷,沒有去討回。
崔十娘忙慚愧道:“是奴家思慮不周了,方才……沒鬧出什么麻煩吧?”
“沒有。”謝瑾見裴珩還站著,便朝他喚了一聲:“走吧,阿珩。”
裴珩聽到這聲,心神一搖,神色不由一滯。
“怎么了?”謝瑾問。
裴珩似有些心虛,倉皇用眼底的晦暗遮掩了過去:“……沒什么。”
……
挽春樓北面倚湖,風光無限。
崔十娘引路,領著他們穿過鶯鶯燕燕的主樓,隨后便在小碼頭登上了一艘隱秘的畫舫,再往東北方向行了一里,最終停靠在了一幢不甚起眼的小樓旁。
“這樓如此隱蔽,里面是作什么勾當的?”裴珩問。
崔十娘推門而笑:“二公子進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裴珩走了進去,就看到里頭擺滿了書案,二三十名文生依次坐著,正各自埋頭忙碌地抄錄整理著什么,周圍一圈全是高高壘起的案牘文書,堪比一棟藏書閣的體量。
崔十娘笑意盈盈:“二公子,這便是你哥哥花了大把大把銀兩養在這兒的人和東西,瞧瞧,十萬兩白銀都已算是省的了——”
裴珩難以置信地看了眼謝瑾,便去隨手拿起一本翻閱,又是一怔。
“這些,是有關謝云的線索證據……?全是你讓人編纂收集的?”
謝瑾緩步上前,與他并肩而立,不緊不慢道:“準確來說,是謝云生前的書信、詩文,南北各個版本的佐證史料,以及他人口傳的筆錄。譬如你手中的這本,就是遍訪他手下將領所搜集出的遺事,應已編了共有十八冊。”
朝廷想要編出一套尋常類書,都得耗費多少人力和時間。
而當年,大雍朝廷對支持謝云者趕盡殺絕,在街頭大肆焚毀其遺物……
裴珩難以想象,憑他一人之力要整理出這一幢樓的證據,又需要耗費多少心力?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裴珩眉頭深擰。
謝瑾稍加回憶:“從我有想為謝云翻案的念頭起,便有這間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