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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人走后,裴珩拇指撐著太陽穴,眼尾浮了絲疲憊。
姚貴在旁關切問:“皇上可是又頭疼了?”
裴珩厭煩悶悶地“嗯”了一聲。
姚貴心思活絡,支招道:“奴才聽說,城中的春喬戲院最近有個新角兒風頭正盛,那叫一個嬌滴滴水汪汪喲,不如叫進宮來給皇上唱一曲兒,解解悶?”
裴珩不覺怔了下,看了他眼,笑了起來:“你挺懂事?!?
姚貴也笑:“皇上過獎,這都是做奴才的本分?!?
裴珩笑意漸漸變得不明:“ 別從宮外叫了,麻煩。讓弄月閣的人來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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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一臨,十多名打扮精致的弄臣便魚貫而入,一路到了湖心亭。花紅柳綠宴浮橋[1],頗有幾分迷人眼的意思。
“參見皇上——”
裴珩登上水榭臺,淡淡往對面掃了一眼,看到角落中那格格不入的人,才欣然落座。
“皇上想聽什么曲兒,可要點人?”姚貴俯身詢問。
裴珩收回視線,姿態輕浮高傲道:“讓他們隨意唱些拿手的吧?!?
“是?!?
難得被皇上召見一次,弄臣們不得不使出渾身解數。
第一首就是時下最流行的江南小調,那兩名弄臣嗓子甜軟,抱著琵琶將曲子唱得清新動人,連姚貴在旁都聽得不覺如癡如醉。
可裴珩提壺飲酒,視線越過壺蓋,卻始終落在一人身上。
一曲畢,裴珩也放下了酒壺。
“謝瑾——”他拖著音慵懶喚他。
謝瑾略微蹙眉看了過去,不動聲色地上前半步。
裴珩似是有些醉了,撐肘半躺在臥榻上,瞇著那雙漂亮的狐貍眼,沖他勾了勾手:“給朕過來?!?
這時曲樂又作,這一首添了幾分婉轉撩人的媚意,使聽者心肝直顫,耳邊生熱。
湖面忽然泛起了微微的漣漪,逆著歌聲而行,一圈一圈劃開,從水榭臺蕩漾至湖心亭。
謝瑾沒怎么聽清裴珩對自己說了什么,只是靜靜望著他這副霸道又風流的姿態,心想他哪里像個帝王。這十年裴珩在宮里刻苦學的規矩禮數,都是拿來撐場面裝樣子的,本性難移。
直到有太監過來請,謝瑾才會意,只得跟著從湖心亭一側退了出去,繞路登上那水榭臺,走到了裴珩面前。
“你今夜為朕準備了什么曲子?”裴珩仰著下巴,幽幽嘲弄問。
謝瑾面色清冷:“我不會唱曲?!?
“喲,天底下還有皇兄不會的事?。俊迸徵竦靡庾I諷:“那你會什么?當弄臣,總得會點助興的本事吧?!?
謝瑾思忖著,說:“舞劍吧。若是皇上想看的話——”
裴珩一哂:“朕倒是想看,就是領教過皇兄的劍術,沒這個膽量,怕一不小心命沒了?!?
謝瑾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意,面容端肅:“皇上惜命,又何必喚我過來掃興?”
裴珩看著他,牙間放出曖昧不清的狠話:“朕多日不見皇兄,心中思念得緊,不行么?”
他周身的醉意陡然消散。
不知何時起,一只金靴已不客氣地踩住謝瑾及地的長袖,裴珩猛然發力,一把將他拽到了自己寬敞的坐榻上,試圖傾身以壓。
謝瑾反應也極快,利落地“嘶啦”一聲,抬手撕扯斷了袖端的束縛——
可他到底出手晚了一步,受制于人,只能勉強朝裴珩的側腰去反擊。
裴珩的細腰靈活一閃,以牙還牙,雙臂用力箍住了謝瑾的腰,纏斗之際,抱著他在坐榻上滾了大半圈——不慎將茶案上的酒壺果盤盡數碰落。
稀里嘩啦,瓷片飛濺,清脆尖銳的聲音將對面那群弄臣嚇得失了聲,歌聲戛然而止。
謝瑾的大腿狠狠撞了下案桌,回過神時,自己已趴在了裴珩的胸口。
裴珩的唇正好落在他的右耳,笑侃道:“朕隨口一說罷了,皇兄沒必要急著投懷送抱。”
“什么……?”謝瑾有些惱意。
裴珩一不做二不休,又哈了口氣:“皇兄,好軟啊?!?
謝瑾這才留意到他的雙臂交纏,十指張開正摁在自己的腰上,于是面色一赤,連忙掙脫起身。
他鼻尖抽了絲冷氣,盡力克制著面上的異樣:“……皇上多慮了?!?
裴珩也緩緩直起身來,覺得這番捉弄纏斗很是過癮,不由得興致大好。
他食髓知味地盯著謝瑾,高聲朝著對面一呵:“怎么停了,接著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