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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秋姨娘便是方才賀老夫人身邊的婦人,是賀老夫人娘家的侄女,如今賀夫人身子抱恙,她暫時執掌賀家的中饋。石媽媽聽說她來了,已然沉下了臉來,不過還是親自迎到了門口。
那邊秋姨娘已是端著藥碗進了房,瞧見賀夫人果然醒著,只笑著道:“太太果真是沒睡下嗎?今兒天氣不好,只怕太太睡不安穩呢!”
賀夫人見她笑著進門,臉上雖然沒有什么好氣色,卻也沒有表露出太多的不滿,賀家雖說不是什么侯門公府,但若是傳出后宅有什么不和諧之處,也是有辱官聲的。賀老爺在這上頭就管得極其嚴苛,自己更是沒有納半個妾室。到了賀大爺上頭,只因賀夫人多年不孕,這才一房房的妾室多了起來。
因此眾人就算私下里恨得咬牙切齒,場面上依舊是和和氣氣的模樣。
賀夫人便笑著道:“這樣的天氣,任憑是誰只怕也睡不好,難為妹妹還想著我。”
秋姨娘手上端著的是一碗催產藥,賀夫人進門十來年,一直沒有所出,按說已是犯了七出之罪了,賀老夫人便有了主意,想將她貶做妾室,然后把自己這個已經生出了兒子來的親侄女扶正。可誰知這事情籌謀的差不多的時候,偏偏賀夫人卻又有了這一胎。
如此一來,若是賀夫人生下嫡子來,那她這地位便是無人能撼動得了了,因此兩人商討之下,才有了這留子去母的想法。眼看著大事將成,誰知半路殺出一個武安侯老夫人來,說要將賀夫人接走。兩人便也只能一不做二不休,想著如今已賀夫人的身子,若是將這孩子催生,必定是九死一生的。
到時候就算賀夫人僥幸生還,也沒有什么人會將剛剛小產的婦人接回家去的說法,說到底,賀夫人還是賀家的兒媳。
秋姨娘冒著雨過來,身上的衣衫還沾著些許的雨滴,將茶盤中的藥碗送到賀夫人的跟前,柔聲勸道:“太太說的是呢,所以老太太特特命人熬了安神茶,讓丫鬟送了過來給太太,太太怎么沒喝呢?”
賀夫人雖然沒有了娘家的倚仗,也知道自己在賀家寸步難行,可她平常在賀老夫人跟前也算是恪盡了一個兒媳的本分,即便賀老夫人將這秋姨娘納進了門,她也不曾說什么,哪里會想到老太太如今會下這樣的狠手。她進門十來年,也不是不曾懷孕,只是身子孱弱,每每有了孩子就不曾留住,如今這一胎是她養了五六年才有的,便是平常和自己沒了什么感情的賀大爺,也是對著嫡子期待幾分的。跟別說是賀老爺,更是高興萬分,想著自己到了花甲之年,也終是能有自己的長子嫡孫了。
賀夫人想到這里還覺得安慰幾分,正打算伸手將那安神湯接到了手中,秋姨娘便恭順的將那一碗湯藥遞了過去,正預備送到賀夫人手中的的時候,忽然有個小丫鬟從門外沖了進來道:“太太,不好了,祠堂上的房梁被火燒得倒了下來,把老太太砸死了!”
☆、第166章
次日天亮的十分,暴風雨早已經停了下來, 趙菁如今有了身孕越發嗜睡了起來, 徐思安也不喊她, 只摟著她的細細的腰線, 低頭看她靠在自己胸口的睡顏。
趙菁以前是個鵝蛋臉型,這幾日因有了身孕反倒瘦了幾分,尖尖的下巴抵在自己的緊實的胸口上, 盡讓人生出一種情不自禁的憐惜來。
徐思安摟著趙菁腰線的手臂不由的收緊了幾分,大掌正好包裹在她身上最豐潤的地方, 鼠蹊處便有了反應, 他從床上支撐起身子, 將趙菁放下躺平,轉身下床。
小丫鬟們早已經起身,在外頭忙碌了起來,等著房里人的傳喚。
徐思安披上了外袍, 習慣性的往小院里打拳。他一套伏虎拳還沒打完,外面張永順家的已然從垂花門外進來, 見了徐思安只唬了一跳, 昨夜徐思安回來得太遲了,她不曾見到,只當今兒明德堂里頭還只有趙菁一個人。
“給侯爺請安。”張永順家的福了福身子, 向徐思安見禮,她也是趙菁進門之后才被提上來在后院管事的,因此跟徐思安反倒算不上太熟, 又想著徐思安平日里嚴肅,她就越發拘謹了幾分。
“夫人還沒起呢,有什么事情跟我說也是一樣的。”徐思安轉頭望房里看了一眼,趙菁確實還沒什么動靜,昨夜下過一場大雨,這時候天氣正好陰涼,難得她睡的香甜,徐思安還想讓她再多睡會兒。
張永順家的瞧著徐思安那回眸間滿滿的寵溺,真是讓她們這些外人都看著心里甜蜜了幾分。不過眼前卻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張永順家的見徐思安問了起來,忙正色回道:“是賀府那邊派了婆子過來,說賀夫人今兒不過來了,他們家昨晚出了大事情,祠堂被雷劈得走水了,那橫梁倒下來將他們家的老太太給砸死了。”
張永順家的一邊說,一邊還覺得這心口上突突得跳個不停,祠堂走水這種事情,原本倒是算不上什么大事。大戶人家的祠堂,隔三差五便有祖宗的祭祀,上頭是燈,下頭是火的,若是看守的人一個不留心,那燒起來也不算什么大事。
可賀家這個走水卻并不是**,而是天災,說難聽點,那是老天爺發怒了,這才報應到了祖宗的身上,祖宗再一生氣,直接就把賀老太太給帶走了。
張永順家的說完了,低著頭略略看了一眼徐思安,只見他仍舊淡定的站在那邊,等她不在繼續說下去了,才開口道:“哦,知道了,你去回了老太太,等太太起來了,我們再往松鶴堂去。”
張永順家的也往房里看了一眼,見那里頭確實安安靜靜的,丫鬟們也都在門口候著,便知道趙菁確實是沒起來。別人家死了人這樣的大事,在徐思安看來,還不至于惹得趙菁連一個舒服的早覺都沒得睡。
張永順家的見了這樣的光景,面上也不好再說什么,只是心里不由笑了起來。侯爺對夫人這份心思,也是絕了,這都快辰時了,還當真就讓她這樣繼續睡著?
趙菁得知賀家老太太去世的消息時,徐思安正選了一根淺碧色的發簪,小心翼翼的替她簪在濃密細滑的長發中,神情淡然的就像是在說誰家的一條狗死了一樣。
趙菁倒是嚇了一跳,一偏頭就問徐思安道:“死了?”
徐思安點了點頭,看著趙菁這一臉茫然的樣子,繼續道:“方才我在院子里打拳的時候,張媽媽的兒媳婦過來說起的,我見也不是什么大事兒,所以讓她先走了。”
趙菁這時候倒是擰起了眉頭來,站起身來道:“賀老太太死了,那賀夫人自然不能來我們府上了,只是她的身子也確實拖不下去了,我得找了齊姑娘商量商量才是了。”
徐思安在這些瑣事上頭實在沒什么主意,見趙菁急得眉頭都皺了起來,只開口道:“既然有小廝過來報了喪,那今兒我便跟著你們去一趟賀家,你再和賀夫人好好商量下頭的事情。”
事情出了這樣的變故,趙菁也還一下子沒捋清思路,只是兩人才到松鶴堂門口的時候,卻聽見里頭徐老太太的笑聲倒是越發爽朗了起來。
“你說這世上的事情,怎么就那么巧呢?我昨兒還瞧見那賀老太太一派頤指氣使的樣子,那氣派的,簡直比我這個老侯夫人也不差的,說起話來中氣十足,誰知道卻沒活過今兒早上!”
老太太一想起昨日在賀家她險些吃了賀老太太的癟,心里還有些不痛快呢,可人家現在都死了,再這樣說人家又覺得有些不敬,便狹促的笑了笑,在眾小輩跟前,她還是要擺出個老封君的樣子來的。
張媽媽見了老太太這樣,只笑著道:“可不是,所以說這人都有定數,閻王讓你三更死,你就活不過五更去。”
齊嘉慧這時候正懶洋洋的歪在徐老太太的懷中,聽了這話卻也精神了起來,抬起頭問道:“老祖宗,我聽奶娘說那老太太是被雷劈死的,她是做了什么壞事嗎?”
這種事情傳的快,張永順家的才來松鶴堂回了話,這滿院子的人便都知道了。這以訛傳訛的,原來的版本也就變了,從雷劈了祠堂,祠堂上的梁砸死了人,直接就簡練成了雷把人劈死了……
所以,傳到齊嘉慧的小耳朵里面的,便是這樣的最新版本了。
趙菁這時候正好好和徐思安從門外進來,聽了這話卻一時不知怎么回答,倒是徐思安一本正經的開口道:“慧姐兒說的對,做人就要心存善念,光明磊落,因為人在做,天在看,就算別人不知道,老天爺也是知道你做了壞事的,所以就會遭雷劈,你懂了嗎?”
趙菁實在對他這樣嚇唬小孩子覺得很不喜歡,只見齊嘉慧撇了撇嘴,躲到徐老太太的懷中,小聲道:“舅舅,我昨天晚上餓了,偷偷吃了老祖宗讓送給哥哥們的宵夜,老天爺也看見了嗎?它會不會也叫雷來劈我呢……”
小姑娘膽子小,說到這里竟忍不住要哭了起來了,徐老太太見了只忙就瞪了徐思安一眼,恨恨道:“一大清早的,講什么大道理,想教孩子,等你媳婦生了,隨你教訓,慧姐兒可輪到你來嚇唬!”
徐思安聽了這話也只無語,趙菁便笑著上前,將慧姐兒攬在了懷中,笑著道:“慧姐兒以后要是餓了,跟奶娘說一聲就有吃的了,不過你是小姑娘,晚上睡前吃多了可會變的胖胖的喲。哥哥們是因為晚上看書看得晚,所以老祖宗特意吩咐了廚房,給他們每天晚上送些點心過去的。”
一眾人在松鶴堂用過了早膳,齊芯蕊也知道了賀老太太去世的消息,只等著老太太這邊發話,便要一同往賀家吊喪去了。
徐老太太想到昨兒和那賀老太太一通口角,心里還頗覺得有些不愉快,趙菁便開口道:“母親只管在家便好,我帶著齊姑娘過去,如今賀家出了這樣的事情,把賀夫人接出來怕是不成的,倒不如請了杜太醫再過去瞧一瞧,看著如何能搶回一條命來才好。”
徐老太太只點了點頭,擰著眉心道:“你好好勸勸她,我昨兒瞧見她那樣子,就想起了我的平姐兒。”
趙菁雖然沒見過自己的這個大姑,但從慧姐兒和寶哥兒如今的樣子來看,必定也是不差的。徐老太太白發人送黑發人,三個兒女如今只剩下了徐思安這一根獨苗,終究也是心里難受的。
“母親放心,我一定好好勸勸賀夫人。”
趙菁回明德堂換了一身素凈的衣衫,張永順家的已經過來回話,說是馬車已經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