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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瞇了瞇眸子,笑著對趙菁道:“徐夫人說的有理,這些事情畢竟和我們無關。”她說著卻又低下頭去,有些意興闌珊的看著自己手腕上帶著的一枚玉鐲,忽然抬起看著趙菁道:“不過……夫人可否念及那日在王府的事,在皇上和太后跟前多美言幾句?”
趙菁被她這沒頭沒腦的話說的一陣含糊,等她想要再問問清楚的時候,只見龔氏已經站了起來,往別處去了。趙菁擰眉想了半日,掌中的茶盞都漸漸涼了,她忽然驚得抬起頭來,想起那一日在王府落水的事情來。當日便是有丫鬟假傳了龔氏的意思,把趙菁帶入了后花園中。
趙菁心下無奈一嘆,她在宮里如履薄冰,處處小心謹慎,可真正要周旋的,不過也就是太后和攝政王。可如今出了宮,卻越發荊棘遍地了起來,當真是防不甚防。若是沒有龔氏今日這一番話,她只怕是今生都想不明白,上回在王府偶遇了小皇帝,卻并非是一個意外。
趙菁想到這里卻忍不住自嘲起來,龔氏果真是聰明的,她明知道皇帝要出宮,卻并沒有讓龔映雪去王府,反倒引得自己瞧見那一場好戲,直接將顧家四姑娘淘汰出局,這借刀殺人的手法,倒是用的嫻熟。
趙菁忽然覺得心底有些煩悶,大約是這廳里的人越發多了起來。她知道龔氏的意思,如今攝政王將小皇帝立后的事情壓了下來,就代表著滿京□□門閨秀都有這個機會,龔映雪瞧著確實不錯,可最后這皇后之位會留給誰,連小皇帝自己說了都不算數,更何況是她呢?
談笑間龔氏已經又回到了趙菁的跟前,身邊又帶了幾位趙菁不大熟悉的太太奶奶,眾人對她這個武安侯夫人都很客氣,紛紛上前請安,趙菁一一還了禮數,對于龔氏頭來的這個橄欖枝,趙菁倒是不想回絕。
徐思安如今如日中天,她必定受人追捧,可他日國泰民安、邊關大定,武將世家的門楣終究還是要繼續支撐的。況且還有幾個孩子的婚事……趙菁想起這些,便也打足了精神,和眾人寒暄了起來,目光和龔氏微微一觸,便心照不宣的彼此錯開。
“徐夫人保養的真好,以前在宮里就瞧見過你,還當你不過二十出頭而已呢!可見我人沒老,眼睛倒是先花了。”說話的是后來的龔家大少奶奶,正是龔氏的嫂子。
趙菁便笑著道:“太后娘娘極善養顏,每年都會請宮里的太醫調制美容的香膏,我平時就用那些。我出宮的日子也算不得長,倒是沒什么機會常出去瞧瞧,聽說京城的玉顏坊這些香膏做的也是極好的,改日我也去看看。”
那邊龔家大少奶奶便笑道:“不用特意過去,請婆子走一趟,那邊的老板自然就帶著東西往你們府上去了。”
論這些保養之道,趙菁確實不如她們,眾人見說起了香膏了,一時間就熱鬧了起來,有的說是玉顏坊的香膏好,也有說是雅香齋的鵝蛋粉好,更有說京城最近新開了一個什么素面佳人,里面賣的是各色的花卉精油,一時間也是頗受人追捧的。
史夫人和康夫人原先是沒在這邊的,如今見眾人都圍了過來,便也過來湊個熱鬧,誰知史夫人這才過來,便聽見有人笑著對她道:“史夫人當真是要過來聽一聽的,這西北的風沙,可把你這臉給吹皺了,聽家母說,當年夫人可也算是京城第一美人呢!”
☆、第147章
趙菁方才并沒有仔細去看這史夫人的容貌,她身材挑高, 比起這廳中的眾位夫人都要高一些, 因此若是站著細看某人, 反倒有些低頭俯視的感覺, 所以趙菁是很少這樣看人的。只是如今聽那夫人開了口,趙菁卻也忍不住好奇心,往那史夫人的臉上掃了一眼。
她方才只覺得她年紀似乎是有些大的, 這時細看下來,卻應當不過三十出頭的樣子, 只不過兩頰上的顴骨有些高, 又帶著一抹蓋不住的鮮紅, 倒是讓人看老了一些。
聽說西北那些地方氣候干旱,常年風沙,任再妙齡的女子在那里生活了十來年,怕也是難以保持水潤的肌膚的。這時候偏生有人說這樣的話出來, 豈不就是諷刺這史夫人容顏老去,年華不再嗎?
想一想十年前她尚未離京的時候, 貌美如花, 十年后自己歸來,年華老去,可原先認識的那些朋友卻并沒有太多的變化, 讓她如何不心酸呢?
果然,史夫人的臉色頓時就變了,她冷冷的看了一眼方才說話的女子, 頭也不回的拂袖而去。趙菁卻是無暇顧及她們之間的私人恩怨,只是方才她還未進門的時候就被這平西候夫人當眾調笑,自然也是尷尬的,如今見有人出言刺了她,反倒像是在幫自己一樣,便抬起頭來,往那人方向看了一眼,卻見是柳清嫣站在一旁,正看著一株盛開的蘭花。
似是感覺到了趙菁的視線,柳清嫣抬起頭來,朝著她點了點頭。不過兩人未及搭話,便有府上的婆子進來回話,說是外頭的大宴已經擺開了,請眾位賓客入席。
趙菁跟著領路的婆子去了宴廳,她才坐定了下來,又過了一會兒,便瞧見小丫鬟領著龔映雪、徐嫻,還有齊芯蕊都過來了。
龔映雪瞧見自己的母親也來了,便和徐嫻分開了,高興的迎了上去。趙菁向徐嫻招了招手,徐嫻臉上頓時笑開了,提著裙子腳步輕快的走了過來。
趙菁見她臉上都起了汗珠,替她擦了擦道:“外面好玩嗎?”
徐嫻點了點頭,還頗是不好意思,龔映雪和其他幾個姑娘對她都不錯,那些姑娘雖然知道徐嫻尚未定親,但她上次就沒有去端午宴,想來并沒有要入宮的打算。更何況如今徐思安坐鎮京畿大營,好些勛貴子弟都是他的部下,眾人更沒有理由得罪家中兄弟頂頭上司的親侄女,便是有人知道徐嫻身世的,也并不敢說什么,當著面卻還是一副和和氣氣的樣子。
趙菁替她擦了汗,端了一碗杏仁茶給她,又去和齊芯蕊說話。那姑娘滿臉期期艾艾的,倒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趙菁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只小聲對她道:“一會兒用了午膳,我讓小丫鬟領你去找鐘媽媽,問問她有沒有給你多備一身衣裳。”
齊芯蕊聽了這話越發難受了起來,只當是趙菁也嫌棄她穿了這衣裳,憋得眼眶都紅了起來。趙菁只好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只是這樣的場合并不是輪到你我出挑的時候,這里滿屋子都是豪門勛貴,每個姑娘都有每個姑娘的出挑之處,你我都應當低調行事。”
齊芯蕊聞言,略委屈的點了點頭。好在宴會不一會兒就開始,趙菁便也沒有跟她再多說什么,只是席間盧馨月卻是再沒有出來過。眾人雖沒什么言語,卻也大概知道這其中的原由,齊芯蕊便越發覺得自己坐立難安,好似所有人都在瞧她一樣。
孝宜長公主定下的及笄及時是未時初刻,眾人用過了午膳,回正廳喝了幾口茶,儀式便開始了。趙菁因的也是頭一次當戒賓,特意尋了一本《女史》出來看,將上頭的禮數銘記于心,明年徐嫻也要及笄了,若是可以的話,她想請了衛竹筠當徐嫻的戒賓。
眾人在廳中左右垂立觀禮,便有丫鬟領著盧馨月從正門進來,她果然已經換上了一身丁香色地百蝶花卉紋妝花緞褙子,因她天生皮膚白皙,又有幾分少女的嬌嫩,這一身衣裳反倒更加襯托得她亭亭玉立、婀娜多姿。
齊芯蕊看見盧馨月這身打扮,便想起了先前趙菁替她準備的那件衣裳,可不正巧就是這個顏色的,她若是穿上了,必定也是不輸盧馨月的,且又不會同盧馨月撞到一起,可她偏又穿了這件,鬧出這樣一場心塞的事情來,真是要多委屈又多委屈了。齊芯蕊想到這里,竟是憋不住就要落下淚來,又見一旁的眾人都安安靜靜的站著,只能強忍著,聳了聳肩膀。
進到正廳,盧馨月在蒲團上跪下,趙菁接了丫鬟呈上來的梳子,為盧馨月解發梳理,凈手之后,便拿起了托盤里的發簪,重新將她的長發挽成發髻,固定好。
待趙菁將這一系列的動作都做完了,她才發現方才替盧馨月戴上的發簪,正是今日自己送過來的。這卻讓趙菁很是舒心,原本她雖然送了簪子,卻想著孝宜長公主必定是早已準備好了更名貴的簪子,倒是沒料到她會直接就用了自己送來的這個一根。
禮畢之后,眾人便紛紛告辭了。趙菁知道齊芯蕊心里不好受,便也起身告辭,行至正廳門口的時候,卻有孝宜長公主身邊的金媽媽過來傳話,說是長公主想請她去后院的偏廳一敘。
趙菁吩咐了丫鬟先將徐嫻和齊芯蕊帶去門口,自己跟著金媽媽去見長公主。
公主府的后院門庭幽深、草木蔥翠,雖然經過了修葺,但還是讓人有一種蒼老的感覺。趙菁隔著窗欞看見孝宜長公主坐在里頭,高貴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生機,顯得格外沒落。
她看見趙菁進來,臉上肅然的神色便松動了幾分,一向凌厲的眸光中卻似多了一分溫和,笑著請趙菁入座,又道:“按說王爺認了你當義妹,你我也應該是姐妹相稱的。”
趙菁卻是不敢唐突的,只朝著她福了福身子道:“王爺只是為了成人之美,才賜了我這樣一個身份,是錯愛我了,我如何能敢跟長公主姐妹相稱呢!”
孝宜長公主聽了這話卻笑了起來,隨后卻淡淡道:“錯愛了……你又知道他是不是當真錯愛了……”
趙菁有些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她卻已經不再繼續說下去,只過了好半天,等丫鬟們送過了茶又出去了,孝宜長公主才繼續道:“我找你過來,實在是覺得你有些像我認識的一位故人,我年幼時曾蒙她教誨,如今卻不知她在何處,你可知道那個人?”
這一席話卻是讓趙菁心下一震,她的表情僵硬了片刻,擰眉底下頭去,孝宜長公主說的是誰呢?有誰跟自己長得很像?若按她所說,那攝政王為什么從來沒有提及過這件事?他們是同胞兄妹,必定是在一起長大的。
趙菁有些茫然的抬起頭,問孝宜長公主道:“敢問公主的這位故人是誰?可還健在?”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手指忍不住顫抖,只能死死的握住掌心的絲帕。
“原來你不認識她……?”孝宜長公主玩味的看著趙菁,略眨了眨眼皮道:“既然你不認識她,那必定是不知道她身在何處了。”
趙菁心中微微痛楚,抬起頭來問孝宜長公主道:“長公主也不知道她在何處嗎?”
“我又如何知道。”孝宜長公主說完這句便嘆了一口氣,自嘲道:“我已經離開這京城十年了,這里的好些人事都變了。”
趙菁見她這么說,也不好再問下去,兩人當下又閑聊了幾句,便起身告辭了。
這廂金媽媽才送了趙菁出門,沒過片刻卻又回來了。孝宜長公主還愣怔的坐在了偏廳里頭,見金媽媽進門,只轉過頭問她道:“媽媽,你說這武安侯夫人是真不知道呢?還是裝的?”
金媽媽一雙有些老邁的三角眼往上一挑,擰眉道:“老奴也不知道,可兩個人明明長得這般像,若說不是母女,也說不過去啊?可若她當真是珠淚夫人的女兒,那她可是前朝皇帝的遺孤啊,王爺還認她做義妹,這也太……”